沈昊天砸在地上,后背撞上红木茶几的边角,疼得他闷哼一声,半天没爬起来。
赵佩华尖叫着扑过去,手忙脚乱地去扶他,嘴里嚷着“杀人啦”“报警”,可声音尖利得发颤,连她自己都不信这话能吓住谁。
厅堂里的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沈老爷子悬在半空中,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,脸从青紫涨成猪肝色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被人踩住喉咙的老母鸡。他的腿还在蹬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,只是本能地抽搐着。
沈老夫人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眼睛瞪得溜圆,看着温静姝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她想跑,腿不听使唤;想叫,嗓子发不出声。
她只能看着,看着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,像捏一只蚂蚁一样,捏着她丈夫的命。
沈明峰站在原地,还沉浸在他妈把他爸绝育了的震惊中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一点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。
林婉茹站在他身后,攥着他的衣角,一脸崇拜的望着温静姝。
“咱妈真勇猛。”
“那是,当年的沈氏集团,可是她一手盘活的,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。”
沈明峰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眼里闪烁着骄傲,崇拜的光芒。
半空中的沈万钧已经不动了。他悬在那里,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,脸色青紫,眼珠半翻,嘴角挂着血丝和涎水混在一起的黏液。
他的胸口还在起伏,但已经很浅很浅了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风一吹就灭。
“够了,他已经油尽灯枯,没必要为他粘上因果。”
沈清辞看发泄的差不多了,出声阻止。
温静姝用力的手一顿,收了力道,半空中的沈老爷子直直砸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沉闷的撞击声混着他喉咙里挤出的破碎呻吟,在这寂静到令人窒息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且容你多活几天,等你下去了,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。”
温静姝转动手腕,露出一副休想逃出手她掌心的表情。
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老爷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。
“对了,还有你们。不急,来日方长,等到了下面,让我好好招待你们。”
温静姝视线扫到缩在角落的其他三人,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容。
吓得三人脸色煞白,身体一颤。
见几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,顿觉无趣,转过身,看向沈清辞。
她没说话,沈清辞更不可能说话,祖孙俩隔着半个正厅对视。
就这样被不卑不亢,清冷无波的眼神看着,温静姝有种要陷进去的感觉,很快败下阵来。
嘴角扯出一个慈祥的微笑。
“小辞是吧?真是你把我召唤回来的?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“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,不愧是我温静姝的孙女。”
温静姝这话说得理所当然,下巴微微抬着,眉眼间的骄傲毫不掩饰。“以后你爸对你不好,你随时召唤我,我收拾他。”
沈明峰站在旁边,嘴角抽了抽,“妈,小辞好不容易回来,我疼她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对她不好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,我以前怎么教你的,做人不要太善良,不要轻易相信别人,不要优柔寡断。你是一句没听进去。”提到这个就来气,温静姝伸出食指,恨铁不成钢的在沈明峰额头上戳了戳。
沈明峰顺从的低下头,眼睛里满是怀念,鼻子又是一酸。
见他这副样子,温静姝的责怪堵在喉咙,再也说不出口,揉揉儿子被戳出红印子的额头。
“都是妈不好,忙着工作,忽略了你,你还那么小,又抛下了你,让你独自面对那么多。”
“妈~不怪你,不是你的错。”
沈明峰摇摇头,哭的像个孩子。
“好了,都是当爸的人了,老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,也不怕让人笑话。”温静姝仰着头,抬手给儿子擦去眼泪,时光流转,仿佛回到了小时候。
沈明峰的身形逐渐变矮,温静姝从仰头抬手变成低头垂手,其他人的身影消失不见。
周遭的空气骤然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涟漪,大厅里的光影剧烈震颤,原本现代样式的实木沙发、轻奢摆件、新式灯具尽数变化。
地面冰凉的瓷砖纹路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复古的大理石地板。靠墙的组合柜,玻璃展示架逐一隐去,老式雕花博古架缓缓浮现,架上摆着青瓷瓶,玉雕摆件与泛黄的古籍,都是三十年前老宅里的旧物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消失不见,古朴的八角宫灯悬在梁下,暖黄的灯光透过纱面洒下来,晕开一片柔和昏沉的光晕。两侧墙面摘下了现代装饰画,换上几幅水墨山水卷轴,木框漆面泛着温润的旧光。
一切变成二人记忆里三十多年前的沈家老宅模样。
温静姝心头猛地一空,眼前一阵恍惚。
她低头看向身前年幼的沈明峰,眉头微微蹙起,她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儿子了,她怎么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,她什么时候回家的?
见儿子两眼通红,眼角还挂着泪,本能的蹲下身,将儿子揽在怀里,为他擦眼泪。
“小峰怎么哭了,谁欺负你了,告诉妈妈,妈妈收拾他。”
还带着婴儿肥的沈明峰茫然的看着眼前妈妈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,是酸涩,是怀念,还有一种失去重要东西的苦涩。
小小的沈明峰还不懂,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,压着嗓子道。
“妈妈,我胸口痛,喉咙也痛,好想哭。我是不是生病了。”
“走,妈妈带你去医院。”
温静姝吓了一跳,将心里的违和感压下去,抱起儿子就要往外走。
一阵皮鞋踩在复古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响起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踏了进来。
他眉眼与沈明峰相似,穿着笔挺的老式西装,面容英挺,温润沉稳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夫人这是要带着我们儿子去哪儿?”
温静姝抱着孩子的动作一顿,抬眼望向来人,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丈夫,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心里的违和感越发明显,莫名的想逃离。
“小峰病了,我带她去趟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