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始终安静的坐在那,原本窝在怀里的小白,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
她看着眼前是他爷爷的老人,看着他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什么天煞孤星,她可不认。
沈明峰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。
他站在沈老爷子面前,双手垂在身侧,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。
他的嘴唇都在发抖,他不敢想象说出这种话的是他的父亲。
“他是你亲孙女,不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。要不是她命大,我们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。”沈明峰红着眼睛,急忙吼出来。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儿子。”
沈老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“我做什么,不需要你置喙,她既降生在我沈家,为家族牺牲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这个灾星影响。”沈老爷子皱着眉头,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,我有什么错的表情。
“你无耻,小辞不是灾星。”
林宛如气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死死瞪着沈老爷子,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,他还在那演慈父这一套。
周围的其他人,被沈老爷子的言论震惊的目瞪口呆,没想到自己爷爷竟然是这样的人。
沈老夫人见场面失控,连忙出声打圆场,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无奈:“你们怎么说话呢?老爷子一片苦心,全是为了整个沈家,也是为了你们夫妻俩。当年事出有因,如今旧事重提,非要闹得撕破脸,又有什么益处?”
“益处?”林宛如冷笑一声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“我的女儿在外受苦多年,你们一句为了家族,就想把所有过错一笔勾销?在你们眼里,血脉亲情,竟比不上所谓的家族运势吗?”
沈老爷子面色一沉,拐杖重重磕在地面,沉闷的声响震得人心头一紧。“妇人目光短浅!偌大一个沈家,上上下下几十口人,产业人脉盘根错节,岂能因一人赌上全族安危?要怪就怪她命不好。”
“命不好?”
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从厅堂门外响起,带着彻骨的寒意,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争执。
阴风无端卷起,门窗吱呀作响,屋内灯火明明灭灭,明明是白日,却陡生一股坠入寒渊的森冷。
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,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。
来人一身墨色锦袍,衣袂流转间似有黑雾萦绕,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,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满堂沈家人呼吸一滞,连腿脚都忍不住发软。
他身后紧跟着两道身影,一男一女,气质截然不同,却同样带着不属于凡尘的阴冷诡谲。
左侧男子一袭素色长衫,面容温润儒雅,眉眼间带着书卷气,周身书卷之气混着淡淡鬼气,不怒自威。
右侧女子身着浅烟色罗裙,身姿温婉,眉眼柔顺,怀里抱着小白,此刻她眸光微冷,目光直直扫过满堂沈家人,护主之意显而易见。
两人一左一右立于鬼王身后,不言不语,却像是两道坚实屏障,将整座厅堂的气氛压得愈发凝重。
沈清辞站起身,眼里百年不变的寒冷慢慢化开,唇角勾了点浅淡的弧度,慢悠悠开口:“老头,你怎么来了?”
幽冥脚步一顿,周身翻涌的黑雾都下意识滞了半瞬。
他几步走到沈清辞面前,低头看着她,语气又气又无奈:“我如今这副模样,哪里像老头。你这小没良心的,我来给你撑腰,你反而打趣我来了。”
确实,幽冥如今是一副风华正茂的年轻模样,面如冠玉,眉眼精致凌厉,肌肤莹白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唯有那股经年不散的幽冷气场,能衬出他活过无尽岁月的底蕴,单看外貌,半分苍老痕迹都寻不到,与“老头”二字实在不搭边。
沈清辞没理会他故作幽怨的眼神,目光越过幽冥,落在他身后二人身上,语气闲适地出声:“玄策叔,云袖姨。”
玄策微微颔首,眉眼温润。
云袖柔婉的眉眼稍稍舒展,浅笑着:“小辞。”
沈清辞冲他们点点头,目光落在趴在云袖怀里装死的小白:“我说你跑哪里去了,原来是偷偷搬救兵去了。这么点小事也值得麻烦他们跑一趟?”
小白动了动两只耳朵,脑袋往云袖臂弯里一缩,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,轻轻扫动着,一言不发。
云袖柔声替小家伙辩解:“你怪他做什么,是我们在你下山前叮嘱他的。”
幽冥闻言,眉梢微挑,侧头看向沈清辞,眼底浮起戏谑:“听你这话,倒是怪我们多管闲事了?”
“哪有。”沈清辞坦然迎上他的视线,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,“杀鸡焉用牛刀,这点小事,不用兴师动众,他们不配。”
幽冥负手而立,俊美的脸上笑意浅浅,周身凛冽的寒气也收了大半,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:“知道你厉害,我们过来不过是来给你站个场子。你嘴笨,哪怕吵架,我们也不会让你输。不然有些人真以为你没人疼。一口一个灾星叫着。”
最后一句话直指沈老爷子,一股无形的威严扑向他,压得老人肩头猛地一沉,握着拐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厅堂内其余沈家人更是大气不敢出,纷纷下意识往后缩,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警告。
沈老爷子又惊又怒,强撑着上位者的体面,厉声质问:“我是他爷爷,想怎么叫她,她都得受着。你究竟是何方妖孽?与这丫头是什么关系?公然闯入沈府,当真以为我沈家好欺负不成?”
“就欺负你怎么呢?”幽冥淡淡嗤笑,并未上前半步,依旧闲散地立在原地,只将沈清辞护在身侧,“小辞自幼长在我身边,由我亲手教养长大,你有什么资格当他爷爷。等你死了,看你怎么当他爷爷。”
幽冥越说语气越阴森,身上的黑气翻涌起来,周遭阴风呼啸。
玄策往前微挪半步,声线温雅:“沈老先生,你可知,若是看命格,那这世界就没有比她还好,还尊贵的命格。你口中所谓的天煞孤星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场骗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