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炽烈如火，城市楼宇被晒得泛出白光。一行人简单收拾妥当，驱车朝着位于城郊别墅区的沈家老宅驶去。
老宅是新中式独栋院落，白墙黛瓦搭配全景落地窗，院内假山流水，智能喷淋系统一应俱全，处处透着精致气派。
车子停在雕花铁艺大门外，门禁摄像头缓缓转动，将一行人尽数收入镜头。
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，老宅管家拉开侧门，见沈明峰全家齐齐到场，眼里闪过惊讶。
“二老爷？你回来怎么没提前通知？”管家语气疏离，带着明显的戒备。
沈明峰面色冷肃：“我回自己家，还要通知谁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是说我好提前准备。”
管家心下奇怪，怎么感觉来者不善的样子。
“很不必，带我去见老爷子。”
管家脸上一僵，讪讪一笑，迎着人进去。
踏入院落的瞬间，周遭燥热的暑气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了门外。
天地间的清和之气在此汇聚流转，萦绕在亭台流水之间。
吸入肺中的空气温润沁脾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，周身滞涩的气血都渐渐舒展，只觉四肢百骸皆是松快舒坦，连心头的浮躁也一扫而空。
院落里草木生得愈发青翠，流水叮咚作响，灵气顺着青石板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，整座宅院气场祥和中正，浑厚安稳。
与沈家别墅的阴寒煞气肆意，死气沉沉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正厅里的陈设比这栋宅子本身还要气派。
红木家具泛着暗沉的光泽，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，墙上挂着名家字画，角落里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玉和瓷瓶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。
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折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沈家人坐在红木沙发上，没有人说话。
沈沐尘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目光从博古架上那几件古玉上扫过，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。
沈晨曦坐不住，站起来在茶几前走了两步，又被林宛如的目光按回了座位上。
沈晚星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指尖泛白。
沈怀瑾坐在轮椅里，垂着眼，看着大理石地面上那片光斑一点一点地移动。
沈清辞抱着小白坐在角落，眼神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。
很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，一男一女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男的走在前面，头发花白，梳得整整齐齐向脑后拢着，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，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，领口紧紧贴着脖子。
他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，每下一级台阶，拐杖就在台阶上点一下，笃...笃...笃...每一下，像敲在人的心上。
他的腰挺得很直，背没有驼，脸上皱纹不多，皮肤白净，保养得宜。
沈清辞在看到他面相的第一眼时，摸着小白的手一顿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女的跟在后面，头发烫着小卷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，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，珠子很大颗，每一颗都圆润饱满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比男的年轻不少，看起来不过六十出头，皮肤保养得很好，只是眼角的细纹和脖子上的褶皱藏不住。她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，手指纤细白皙，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，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沈明峰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看着眼前这个精气神比自己还好的男人。他张了张嘴，那声“爸”，像是卡在了喉咙里，怎么也出不来。
沈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拐杖靠在扶手边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，在看到沈清辞时，瞳孔一缩。
沈老爷子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住。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与警觉。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。
一旁的沈老夫人用同样的目光审视着沈清辞，她在下楼的第一眼，就看到这个坐在角落穿着黑衣黑裙，打扮典雅，气场不俗的女孩。
最主要的是那张与沈晨曦别无二致的脸。
在对上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时，心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。
她连忙收回目光，故作镇定的理了理旗袍的下摆，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，坐得端正。
心里却翻江倒海，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有什么事，说吧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气高高在上，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儿子，而是下属。
林宛如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，再看他这种态度，正要开口。
身旁的沈明峰捏了捏她的胳膊。
沈明峰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有几件事向你请教。”
沈老爷子看着他，抬了抬下巴，算是默许。
沈明峰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第一件事，你为什么要换掉我的孩子。”
沈沐尘放下翘着的二郎腿，沈晨曦停止了绞动的手指，沈晚星抬起头，沈怀瑾睁开了闭着的眼睛。所有人都看着沈老爷子，等着他开口。
沈老爷子没有开口。他坐在那里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背挺得很直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看着沈明峰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目光移开，看向角落那个抱着黑猫的女孩。
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，她的脸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珍珠，安静地，沉默地回望着他。
“那个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格，克父母，克亲友，会拖累身边所有人。这样的祸害，我自然不能让她留在你们身边。”
沈老爷子语气平静，仿佛嘴里的祸害不是他孙女，甚至一副为了你们打算的表情。
“你凭什么。”林宛如再也忍不住，咆哮出声。“就因为一句命格，你就硬生生把我的亲生女儿换走？你才是祸害，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沈明峰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，没有阻止妻子。
沈老夫人眉头一蹙，沉声开口：“妇人之仁！家族存续面前，牺牲一个婴儿算得了什么？当年那孩子命格凶煞，一旦留下，不说你们，就是整个沈家也不得安宁。我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。况且，不是补给你们一个晚星吗？”
“大局？”沈明峰喉间发涩，眼底翻涌着失望与寒心，“用亲生骨肉的命换来的大局，在你二位眼里，就这般理所当然？你拿她们当什么？”
沈老爷子面色依旧沉稳，周身气场愈发威严，黄花梨拐杖被他重新握在手中，指尖用力，纹路深陷：“我沈家根基深厚，容不得半点变数。当年我请高人批命，字字句句皆言此女命硬克亲，绝非危言耸听。将她送走，再换一个命格和顺的孩子到你们身边，也是两全之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落向角落里的沈清辞，满眼厌恶，不愧是天煞孤星，一回来就搅得鸡犬不宁：“如今她安然归来，看来这些年在外，倒也没被那命格彻底反噬。你们要是舍不得，认回来就是。为这点子事，也值得让你们兴师动众来质问你老子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