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睫羽微颤,凝在周身的灵光尽数散去,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无奈:“我没打算亲手杀他。九幽破命阵本就是有违天道的邪术,如今被破,必遭反噬,何须亲自动手。”
这话落地,在场众人皆是一怔。
沈明峰僵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眼泪还挂在脸颊,错愕地睁大眼睛,方才满腔的悲愤与冲动瞬间卡在喉头。
他以为沈清辞要借机报杀身之仇,可以说她的不幸都是这些人一手造成的,是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。
换做他,是一定要亲手报仇,才能解心头之恨的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要……是我误会了。”沈明峰声音干涩,指尖无力地垂落,却并不后悔,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。
这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,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交谈声。
靠坐在沙发上看戏的幽冥,正为好戏即将结束而惋惜,就见有人送上门来,哪有不放行的道理。
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,撤掉结界。
西装革履的沈昊天与妆容精致的赵佩华快步闯了进来。
二人今天在外面应酬,接到管家电话,才急匆匆赶回来。
沈昊天一进门便看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二老。
顾不上其他人,连忙几步冲到沈老爷子身边,“爸,你怎么样?”
蹲下身小心搀扶,眼神在看到沈老爷子的白发,以及脖颈一圈显眼的红痕,脸色瞬间阴沉如水。
他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一身清冷的沈明峰身上:“沈明峰你发什么疯,爸就是再不好,也是你父亲,你这么对他,就不怕天打雷劈?”
“你们都不怕,我怕什么。”到这个时候,已经见识到女儿的厉害后,沈明峰反而平静下来。
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,掸掸衣服上的灰,拉着林宛如在沙发上坐下。
沈晨曦扫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喘气的沈晚星,顿了一下,走到沈怀瑾身后,抿着嘴唇将轮椅推到沈明峰的沙发边坐下。
沈沐尘收回打算去推轮椅的手,摇了摇头,走到沈晚星身边,将她抱起,放到沙发上躺着,将外套脱下给她盖上。
“谢谢二哥。”
沈晚星虚弱的笑了笑。她现在感觉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把这个给她服下。”
沈清辞走到两人身边,从包里摸出一粒丹药递过去。
沈沐尘接过丹药,想也没想,直接喂到沈晚星嘴边。
沈晚星张嘴将丹药含进嘴里,入口即化。
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暖流,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四肢百骸,原本盘踞在沈晚星体内刺骨的阴冷寒意飞速消散,酸软无力的身子渐渐有了暖意,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,苍白的脸颊也悄然浮起一丝血色。
“谢谢你,小辞。”
沈晚星真诚道谢。
沈清辞点点头,走到幽冥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。
沈昊天费力将浑身虚软,时不时闷咳黑血的沈老爷子扶起来,靠在怀里。
另一边赵佩华手忙脚乱蹲在地上,指尖用力按压沈老夫人的人中,几番折腾过后,老夫人喉咙里溢出一声虚弱呻吟,眼皮颤颤巍巍掀开,总算悠悠转醒。
二人原本打算扶着二老去往客厅沙发落座歇息,抬眼一看才发现,偌大客厅里的沙发早被沈明峰一家占满,连蛇跟猫都窝在沙发上,哪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。
赵佩华精心描画的眉眼顿时拧起,声音尖锐:“真拿这里当自己家了?沈明峰你们一家还有没有一点家教,没见爸妈还坐在地上吗?”
“哼,哪家的家教能让你们连大哥也不知道叫。父不慈,子不孝。我可没有需要我全家性命供养,置我于死地的爸。”
沈明峰恢复往日的沉稳,眼神冷沉沉落在沈昊天夫妇身上,语气不疾不徐,字字掷地有声:“都说虎毒不食子,为了利益,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,你们的家教我领教到了。”
林宛如靠着沙发软垫,淡淡接上话:“怪不得自三年前开始,我们一家处处不顺,你们却风生水起,趴在我们身上吸了这么多年的血,也该付出代价了。如今阵法已破,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。”
“什么?你,你们怎么会知道。爸,他们说的真的?”
沈昊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,扶着老爷子的手臂骤然收紧,不可置信的问躺在怀里的沈老爷子。
沈老爷子脖子被掐,连点头都做不了,喉咙火辣辣的疼,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能用力眨了一下眼睛。
赵佩华见状心头咯噔一沉,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,转了转眼珠,拔高声调强辩:“什么阵法?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我们好,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。我看你们是想逃避责任,想污蔑。你们把二老害成这样,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,我们只有走司法程序。”
赵佩华打死不认,现在可是唯物主义社会,子虚乌有的事,说出去谁信。越说底气越足,仿佛自己真是受害者。
吓破胆的沈昊天听到老婆的话也反应过来,多了几分底气。
“就是,你们有证据吗?子不伦怪力乱神,就算是真的,说出去谁会信,警察也拿我们没办法。”
“蠢货。”
赵佩华得意的嘴角一僵,无力的闭了闭眼睛,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沈清辞拿出手机,拨通了电话,那边很快接了电话。
“陈叔,我要报警。”
沈清辞薄唇轻启。
“嗯。”
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很快挂了电话。
电话挂断的声响落在客厅,瞬间压下赵佩华仅剩的气焰,她脸色倏然一变,方才还紧绷的脊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她就那么一说,想让他们知难而退,真要查起来,总会有查到蛛丝马迹的。
万一再查出不该查的……也不知道那个阵法是不是真的被他们破了,股份还在老爷子手里,暂时还不能出事,得先稳住他们。
沈昊天还没察觉妻子神色不对,依旧梗着脖子嚷嚷:“装模作样罢了,空口无凭报警又能如何?没有物证,小心我告你们诬告。”
赵佩华被他没脑子的发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满心无语,只想伸手捂住他的嘴,碍于旁人在场只能硬生生忍住,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。
“你看这事闹得,都是一家人,哪有非要闹到警局的道理。”赵佩华脸上的强硬尽数褪去,挤出几分勉强和善的笑意,不着痕迹拉开还在叫嚣的沈昊天。
沈昊天一脸茫然,没弄懂妻子态度为何骤变,正要追问,被赵佩华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后腰,疼得他话音卡在嘴边,悻悻闭了嘴。
赵佩华快步往前半步,对着沈明峰躬身放低姿态:
“大哥,之前是我们年轻气盛,见到爸妈受伤慌不择乱,说话冲动不懂事,多有冒犯,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。说到底都是沈家人,骨肉至亲,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垮成这样,再被带去警局,传出去我们都要丢脸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