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屋外的声响,房间再度归于静谧。
沈清辞眼底流光流转,疲惫一扫而光,整个人精气神愈发澄澈通透。
她抬眸看向茶几上摆放的物件,皆是她先前嘱托李管家寻来的物品,一样不差。
小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从猫爬架上轻巧跃下,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茶几边,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珠打量着桌上的东西,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“这老头儿还真有点门道,这么短时间就将这些东西凑齐了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盘膝坐在地毯上,指尖凝起灵力,进一步检查茶几上的材料。
玉石,六块,不是普通的玉,是古玉,要有年份,还要被人戴过,要沾过活人的体温和气息。
这样的玉本身就有灵性,稍加炼制就能成为极好的容器,承载灵力,镇压煞气。
她一块一块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玉质温润,内里有棉絮状的纹路,像云雾缭绕的山。
确保其纯净,没有被浊气所污染。
符纸,二十张,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黄纸。
它比普通黄纸更厚,更韧颜色发暗,纸面上有细细的纤维纹路,摸上去粗糙,还散发着丝丝温度。
这种纸叫“百年纸”,是用百年以上的老树皮做的,一张难求,有钱难买到。
也不知道李管家从哪里弄来的。
药材,五样,装在锦盒里,盒子上贴着标签,写着药名和年份。
她打开最上面的那个盒子,里面是一株灵芝,很大,比她两个手掌还大,颜色赤红,有淡淡的苦味,混着泥土的气息,不刺鼻,很醇厚。
第二个盒子,里面是人参,须根完整,形如人形,四肢分明,头上有芦头。她看了几秒,盖上盖子。
这些药材不是用来吃的,是用来布阵的。
九幽夺运阵,阴气极重,需要用阳气极盛的天材地宝去冲,才能破开。
灵芝、人参、鹿茸、雪莲、茯苓,每一样都是阳气充盈之物,年份越久越好。
李管家找来的这些,年份都在百年以上,够用了。
还有古铜镜,雷击木,桃木等,都没有问题,甚至超出她的预期,可以看出来卖东西的人是个行家。
小白乖乖蹲坐在一旁,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清辞的动作,时不时甩动蓬松的尾巴。
“咱们什么时候去收拾那个老东西?”
“尽快吧,这宅子里的人受煞气侵染越来越严重了。”
沈清辞拿起玉石,指尖凝起淡淡的莹白灵力,涌入玉石缓缓淬炼,细碎的微光在指尖流转跳动,屋内空气渐渐变得温润安宁,原本潜藏在暗处的丝丝阴冷气息,纷纷避让消散。
楼下餐厅里,沈家众人用完早餐,聚在餐厅说话。
瞬间感觉,宅邸深处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,缓缓弥漫整栋别墅。
原本家中莫名压抑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,每个人都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,浑身舒畅,连烦躁的情绪都平复下来。
“咦?我怎么突然感觉我身上的疲惫消失了。”沈沐尘下意识舒展了一下身子,疑惑地开口。
林宛如也轻轻点头:“是啊,方才心里还堵得慌,这会儿莫名踏实安稳了。”
坐在角落的沈晨曦神色微微一怔。
他只感觉的双眼酸胀发热,眼前浮现出灰暗虚影流动。
他低头揉揉眼睛,感觉眼睛越来越热,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他的眼球,不疼,但很烫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。
下一秒,旁人看不见的异象尽数映入眼底。
整栋别墅里萦绕盘旋的灰蒙蒙阴气,如同受惊的潮水般在四处逃窜。
那些盘踞在墙角、梁柱、门窗缝隙间的阴冷黑雾,原本沉沉压在房屋各处,裹着刺骨的寒意,侵蚀着宅中每个人的精气神。
可随着楼上源源不断洒落的莹白灵气蔓延开来,柔和却极具震慑力的灵气所到之处,漆黑阴气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,飞速消融溃散。
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被净化磨灭,原本暗沉压抑的屋内虚空,一点点褪去浑浊阴霾,渐渐变得澄澈干净。
沈晨曦瞳孔微微收缩,怔怔抬眼望向二楼沈清辞所在的房间方向。
他清清楚楚看见,一道道柔和莹润的白光从那间屋子溢出,将四处逃窜的阴邪煞气尽数驱散,再也无法靠近分毫。
缠绕在家人周身的阴冷黑气,也被白光一点点剥离驱散,难怪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身心舒畅。
沈晨曦颤抖着手附上自己的眼睛,他的阴阳眼恢复呢?
“姐……”沈晨曦下意识低声呢喃,眸中满是震惊。
“小晨捂着眼睛干嘛,眼睛不舒服?”
林宛如见儿子低着头,还捂着眼睛,也不说话。
“没事。”沈晨曦放下手,“你们刚刚的变化,我想应该跟我姐有关。”
“小辞?”
众人问声,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二楼方向,仔细感受这份祥和气息,确实是从二楼传来的。
二楼房间内,沈清辞已然将第一枚玉佩淬炼完成。
玉佩褪去原本普通的色泽,通体萦绕淡淡的金光,内里灵力浑厚绵长。
接连不断的灵力运转耗费心神,沈清辞面色依旧淡然从容,丝毫不见疲惫。
一口气将六块玉石淬炼完。
她又拿起符纸,指尖灵力勾勒符文,一笔一划工整凌厉,道道蕴含辟邪的纯阳之力的符咒渐渐成型。
小白忽然抬着头,朝着房门方向低低叫了一声。
沈清辞动作不停,感知到门外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,并未停下手中炼制的动作。
门外,林宛如端着一杯温热的养生花茶,踌躇许久,终究还是抬手,轻轻敲响了房门。
小白看了沈清辞一眼,见她的笔尖没有停顿,符纸上的纹路依然流畅如初,便甩了甩尾巴,从地上跳起来,轻巧地落在门边的玄关柜上。
它蹲在那里,猩红的眼睛盯着门把手,用尾巴轻轻一扫,门就开了。
林宛如端着花茶与甜点站在门口,看到蹲在玄关柜上的小白,尾巴还保持着扫动的姿势,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她知道这只猫不普通,会说话,会变大,会从嘴里吐出人来,但她还是被那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打量审视的感觉,红色的眼睛好像在问,有什么事?
林宛如稳住心神,端着茶走进房间。
小白从玄关柜上跳下来,跟在她脚边,尾巴高高翘起,生怕她打扰沈清辞。
林宛如没有回头,但她感觉到那只猫的视线一直钉在她的后背上,不凶,但很有存在感。
她在书桌前停下来,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她把手收回来,站在原地。
“那个,我怕你们渴了饿了,给你们送点吃的。”
沈清辞没有抬头,笔尖在符纸上游走,朱砂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她画完最后一笔,放下毛笔,把符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放在一旁,然后抬起头,看着林宛如。
那双眼睛依然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林宛如每每被这双眼睛看着,心里都一阵刺痛。
她越是表现出,不需要关心,不需要心疼,不需要愧疚,也不需要家人的样子,她越是心疼。
这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。
“谢谢。”
沈清辞的目光从茶点上扫过。
“不用谢,不用谢。我是你妈妈,做这些都是应该的。”林宛如笑着摆摆手。
“那个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你忙。”
说完,脚步凌乱的出了门,将房门关上。
靠着门,眼泪再也憋不住落了下来。
怕自己哭出声,林宛如把脸埋进手心里,无声地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