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念浑身猛地一震,掐着沈沐尘脖颈的手指骤然收紧,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,嘶哑凄厉的声音划破满院死寂:
“凭什么。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他曾无数次许诺,等我长大就会娶我。为什么要失言。”
“哈哈,老天爷都看不下去,让他们去地府团聚。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,他们那是活该,活该……哈哈……”
她周身浓郁的阴气骤然暴涨,眼眶流出两行血泪,周遭摇曳的红烛猛地窜起,漫天红绸无风狂舞,将整个第三进正厅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被无形屏障困住的剧组众人吓得瑟瑟发抖,死死缩在角落不敢出声。
沈清辞缓步上前,周身鎏金灵光稳稳护住台上二人,目光平静地望着深陷执念的女鬼阿念,语气淡然无波:
“你已经造下杀孽,还要因为你的执念伤害多少无辜之人?”
“无辜?他也配?若不是他欺骗我感情,他们一家百般隐瞒,我怎会被蒙在鼓里,成为被人唾弃的灾星。”
阿念脑海里浮现出成婚当天,她满心欢喜的等来的却是,心上人与别家女子私相授受,连夜乘船私奔的消息。
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想质问他,为什么这么对她,却连人都见不到。
就这样愣愣的在红色喜庆的婚房里独坐到天亮。
结果等来了他们途中遭遇风浪船毁人亡的消息。
她不知是该笑老天爷开眼,还是该哭自己命苦。
红色的嫁衣换成白色的丧服。
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,就成了寡妇。
夫家痛失爱子,悲痛之下尽数迁怒于她,四处散播流言,将所有罪责都扣在她头上。
丧门星,不详,克夫的名头压在她身上让她连娘家也回不得。
后来她再也忍受不了,万念俱灰,一尺白绫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。
“你受尽世人冷眼,含恨自缢诚然可怜,可你一时激愤屠尽满门,手上沾满无辜鲜血,早已犯下无边杀业。”
沈清辞素手一挥,一缕鎏金色的柔光缓缓渡入阿念眉心,穿透层层怨气,唤醒她被封存遗忘的记忆。
刹那间,无数血腥残忍的画面猛地涌入阿念脑海。
深夜宅院之中,她的身体还吊在房梁上。
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夜空。
她心中涌起滔天的怨气,怨世道不公,世人不善,家人不慈,痴情人终被情所累,只想毁了这肮脏的一切。
等她反应过来,一切已无法挽回。
血泊里不光有伤害她的人,还有她贴身的小丫鬟,曾经对她照顾有加,柔声宽慰她心绪,向来事事贴心;还有府中素来温和,时常替她解围的老仆。就连尚且懵懂,只会甜甜唤她阿念姐姐的稚童,皆倒在满地猩红之中,气息全无。
昔日那些为数不多曾予她暖意的人,也尽数死在了她失控的怨气之下。
这不是她本意,她只是不甘心,从未想过害人,还牵连无辜之人。
满宅鲜血浸染庭院,数百条性命尽数殒命,浓重的亡者怨气冲天而起,死死缠上了她的魂魄。
杀人后的悔恨与惨死之人的怨念,日夜将她的魂魄折磨撕扯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那段惨痛的灭门记忆被尽数封存。她只记得爱人的背叛,以及只要嫁给他,自己就能解脱的执念。
“怎么会这样?我都做了什么。”
惨痛的记忆被唤醒,阿念掐着沈沐尘脖颈的手指猛地松开,踉跄着连连后退,血泪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滚落,眼中满是后悔与茫然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受尽委屈,是世间最可怜的人,却万万想不到,自己死后竟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。
她颤抖的身子,他们求饶的声音,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挥之不去。
“我……只是心里委屈,我从没想过要伤他们分毫……”
她失声痛哭,百年间的怨气顷刻消散,“我只是恨负心人薄情,恨旁人冷眼相待,怨他们将一切过错推到我身上,无心杀人……”
沈清辞静静看着她崩溃落泪,抬手凝起一缕清心渡厄的灵光。
“万事皆有因果,前世债,今生还。事已至此,再多悔恨也无用。百年罪孽缠身,逃避难解因果,放下心中所有爱恨执念,散去一身阴煞怨气,褪去厉鬼之身,入地府诚心赎罪,去地狱消除恶业,方能赎清过往过错,寻一世安稳来生。”
“是该放下,早该放下的。求仙子渡我。”
阿念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,周身怨气消散,戾气不在,眼中红色已消失不见,瞳孔恢复成黑色,红衣改素衣,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温婉女子。
沈清辞点点头,双手结印,一扇散发着神秘气息古朴大门的凭空升起。
门内云雾缭绕,让人看不真切 门后就是阴司路,踏过这扇门,就能入地府。
“去吧。”
“谢仙子。”
阿念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。又她转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沈沐尘。
如今知晓此人不过是眉眼相似的陌路人,并非自己执念一生的少年,这场强行缔结的冥婚闹剧,终究是一场荒唐虚妄。
“对不起。”
说完,素色身影头也不回的踏入往生大门之中,消失在云雾之中。
往生大门缓缓合拢,转瞬便消散,不留半点痕迹。
院中席卷多时的阴冷寒气刹那间散尽,漫天狂舞的红绸无力垂落,原本跳动得诡异诡谲的红烛火苗逐一黯淡熄灭。
满院刺目的喜庆艳红尽数褪去,恢复成古宅原本清冷沉寂的模样。
笼罩整座宅院困住众人的无形屏障轰然消散,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惧一扫而空,或坐或躺的大口喘着气。
沈清辞没理会众人,径直走向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。
他是所有人中,受伤最重的,不光失血过多,体内生机还被抽走大半,如若不管,寿命必定有损。
沈清辞从包里取出一粒回春丸喂到那人嘴里。
为下去的一瞬间,脸上眼见的恢复了血色,干瘪的皮肤恢复弹性,白发瞬间转黑。
沈沐尘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,张大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,此为何等仙法?
他指指地上的导演,又指指沈清辞。
“你,你真的是仙女吗?”
沈清辞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