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纸面微微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字迹底下燃烧,隔着纸页灼着她的指尖。
小白从她肩上跳下来,用爪子拨了拨地上散落的剧本,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,歪着脑袋看了片刻。
“小辞辞,你看这个。”
沈清辞弯腰捡起那页纸,是拍摄通告单,上面列着今天的拍摄计划——场景:第三进正厅,人物:新娘、新郎、宾客,时间:子时。
随手将剧本放在身旁的石桌上。
抬脚往院子深处走去。
沈清辞穿过第一进院子,穿过堆满道具的走廊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起。
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,月光将窗纸照的惨白。
沈清辞的灵识在挨个房间扫过,连只老鼠都没有。
继续往前走,穿过月亮门,来到第三进院子。
那里有扇木门半掩着,有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沈清辞推开门,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。
里面热闹非凡,张灯结彩。
红绸从门楣一直延伸到正厅。大红灯笼高悬,连廊柱子都裹上了红布。门窗贴满金色“囍”字,连门槛都铺了红毡。
红烛点亮了院子每一个角落。无数根红烛同时燃烧,烛火连成一片,把整栋宅子照得红彤彤一片。
正厅中央铺着红地毯,从门口一直铺到最深处,地毯两侧宾客满座。
他们身着古装,却留着短发,嘴角挂着统一僵硬的微笑,像被人用手捏出来的弧度。
身体坐得笔直,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,嘴里不断发出祝贺道喜的声音。
院子中央设有红色喜台,上面站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身穿嫁衣的女人。大红嫁衣在烛光里红得发黑,凤冠上的珠子垂下来遮住了上半张脸,血红色的嘴唇勾起诡异的弧度。
手里牵着坠着绣球花的红绸。
红绸的另一端,沈沐尘穿着同款喜服,双手被红绸绑着,如提线木偶般站着。
二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喜庆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一纸红色婚书。
两眼无神,嘴里念念有词:
“ 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。
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。…… ”
沈清辞看到这一幕,微微皱眉。
“小辞辞,你马上就要有个鬼二嫂了。”
小白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。
沈清辞没说话,抬脚沿着红毡铺设的路面,一步一步,往喜台走去。
席间,随着沈清辞走过,无数根红色连着宾客的丝线凭空显现出来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斩断。宾客们慢慢闭上了嘴巴,僵硬夸张的表情变得自然,涣散的眼神变得清明。
“有鬼啊……”
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,瞬间让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清醒。
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,有的人当场吓哭。
自从他们进入这座宅子,就各种意外频发。
先是拍摄设施无故失灵,接着就是有人莫名其妙的受伤。
再到导演突然要更改剧本,还要换一个凭空出现的美艳女人当女主。
最后全剧组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,成为一具具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。
他们就像中了魔咒一般,灵魂被困在躯壳里,眼睁睁看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动起来,自己笑,自己张嘴说话无能为力。
直到这个黑衣女孩的出现,终于打破这个魔咒。
清醒过来众人惊叫着,颤抖的往门口涌去,却发现门口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,任凭他们怎么敲打也出不去。
台下乱成一锅粥,台上念婚书的人,语速越来越快,额头渗出汗珠,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。
“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。”
沈清辞薄唇轻启,抬起一掌向新娘攻去。
掌风裹着金色的光芒,像一把无形的刀,劈开那团大红嫁衣前凝滞的空气。
女人没有躲,身体一动不动,硬生生抗下了那一掌,凤冠的珠帘被掀开,露出一张惨白发灰的脸。
她一手牵着红绸,一手翻飞,控制着中年男子,想让他将婚书念完。
只要念完婚书,她们就能结成夫妻,再也不会分开。
“你这是何苦?”
沈清辞双手不停,符纸从她指间飞出去,一张接一张,像一片片金色的叶子,飘向喜台的四个角落。
每落下一张符纸,喜台上的红光就暗一分,那些红烛的火苗就矮一截。
女人感觉到这栋宅子的阴气正在被这些符纸驱散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一抬,一根红线显现出来,线的另一端连着导演的脑袋。
女人缠着红线的手,单手结印,上下翻飞,涌出更多的红线,如蛛网般延伸出去,扎进中年男人的皮肤、肌肉、骨头,控制着他的每一寸身体。
很快,一滴滴鲜血从他的眼睛,嘴角,耳朵流出来,滴在红线上很快就被吸收的一干二净。
他的身体不停的开始颤抖,整个人如气球一般逐渐干瘪下去,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。
他的嘴巴没有一丝停顿,一张一合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男声里夹杂着女声,沙哑,幽怨。
“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。看此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……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
沈清辞周身金光乍现,化作一把巨大金剪,一剪子将那些红线齐齐剪断。
那些扎进男人身体里的线如一条条虫子般滑出,在地上扭动了几下,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。
男人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,一脸解脱的闭上眼睛,瘫倒在喜台上。
手中的婚书飘落在地,不等女人去捡,沈清辞一个火球过去,“轰”的一声燃烧起来。
“不……”
女人不顾一切的向火焰扑去,一靠近火焰,身体就被灼烧的冒出一缕缕黑烟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希望一点点烧尽。
“他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不大,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不可能,他就在这里。今天之后,我们就能结成夫妻,谁也不能拆散我们。”
女人不听,握着红绸的手一用力,将另一端的沈沐尘扯到怀里。
留着长指甲的手掐着沈沐尘的脖子,只要她稍一用力,锋利的指甲就能划开他的脖子。
沈沐尘如提线木偶一般一动不动,眼睛死死盯着容貌熟悉的陌生女孩。他嘴唇翕动,发不出声音。
“放下吧。”沈清辞平淡的声音仿佛带着能安抚人的魔力,能穿透一切迷雾,直击心灵。“阿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