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晨曦叼着排骨抬头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“沈晚星?你醒了?”
沈晚星没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沈晨曦,越过满桌的菜,直直地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沈清辞放下了筷子。
四目相对,谁都没说话。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王阿姨端着汤盆出来,被门口的沈晚星吓了一跳:“哎哟,晚星小姐来了,你先坐,我这就去拿餐具。”
沈晚星动了动嘴唇没说话,捏着衣角在沈清辞对面坐下。
“玉佩还给你。”
沈晚星将玉佩放到餐桌上,推向沈清辞。
玉石和木质桌面碰撞的声音,不大,却像一根针掉进了安静的房间。
沈清辞低头看着那枚玉佩,没有伸手去拿。
小白从碟子前抬起头,看了看玉佩,又看了看沈晚星,继续埋头干饭。
“玉佩你先拿着吧,可以保护你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沈晚星的声音很轻。
她把玉佩从桌上拿起来,攥在手心里,没有推辞,指腹摩挲着玉面上温润的纹路,一下一下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有私心,将玉佩藏起来,妄想隐瞒,不该讨厌你,刚刚还……”
说着掩面哭泣起来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肩膀一抖一抖的,手捂着脸,声音闷在掌心里,断断续续的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餐厅里很安静。
王阿姨端着餐具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退出去,最后轻轻地把餐具搁在桌角,踮着脚尖退了出去。
沈晨曦嘴里的排骨终于咽下去了,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咽的东西。
沈清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哭。
半晌才开口。
“你不用怕,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不是来抢你位置的。”
沈晚星从指缝间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她看着沈清辞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是怕你抢。”她说,“多一个人,沈家还不至于养不起,况且我已经成年。我是怕我这辈子都要生活在愧疚之中,是怕离开爱我的家人。”
说完,不光在场的所有人,就连沈晚星自己都愣了。
原来自己一直担心的是这个,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,这一切本来就是她偷来的。
想通了,沈晚星感觉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,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终于不再拧着了。
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,扬起笑脸。
“终究是我抢了你的人生,这一切本该是你的。无论结果怎样我都接受,哪怕现在让我滚出沈家,或者给你当牛做马,我都愿意。不过我还不想死,希望你能救救我。”
说着屈膝,就要向沈清辞跪下。
只是跪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住,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。
沈晚星诧异的抬头看向沈清辞。
沈清辞没有看她,视线看向餐厅门口。
“以后再说吧,你身上的阵法没解,还不能离开。”
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去。
餐厅门口林宛如扒着门框,捂着嘴,已经泪流满面。
连沈明峰站在她身后也眼圈通红,眼睛湿润。
沈清辞走到两人面前,停下脚步。
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不是给我准备了房间?我想先休息一下。”
“啊?好。那爸带你去?”
沈明峰顿时手足无措的像个毛头小子。
沈清辞点点头。
沈明峰冲林宛如使了个眼色,带着沈清辞往外走。
“我也去。”
沈晨曦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,擦了嘴站起身。
看到跳下凳子的小白,不顾它的挣扎,一把捞进怀里,追了上去。
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林宛如靠在门框上,一直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慢慢往地上滑去
“妈。”
沈晚星连忙走过去,将人扶到凳子上坐下。
“妈~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哑哑的。
林宛如慢慢转动眼珠,半晌眼睛才恢复焦距。
看到咬着嘴唇,隐忍哭泣的女儿。
一把她拉进怀里抱住。
沈晚星一愣,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,如雨滴般落下。
“妈,对不起,我昨晚不是故意隐瞒玉佩的事的,我只是怕……”将头深深埋进林宛如臂弯,声音闷闷的。
“怕你们不要我,怕你们不爱我了。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的……”
“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你是妈一手带大的,还能不知道自家孩子什么品行?你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林宛如一下一下拍着沈晚星的背。
“你在沈家生活了十几年,这里就是你的家,不会不要你,沈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。”
“呜呜……妈,谢谢你,能成为你们的孩子,是我最幸福的事,我这辈子,只会认你和爸爸。无论是什么原因调换了我们,我只会站在你们这边。呜呜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沈晚星一晚上的担惊受怕找到了出口,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。
“有你这句话,说明我们没白疼你。我们亏欠你妹妹,要她回来,是来弥补她的,自然什么的紧着她,你要心里不舒服,就跟妈说。”
“不不不,最应该弥补她的是我。虽然不是我造成的,但我的存在就是对她最大的亏欠。”
沈晚星从林宛如怀里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“我会对她很好很好,把你们倾注在我身上的爱,传递给她,把她当亲妹妹疼。”
“你长大了,妈很高兴。”
林宛如摸着她的头发,心里又酸又胀。
眼前这个女儿,是她一手带大的,从襒襒待哺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,从背着小书包上学的稚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,每一寸成长她都有参与。
而另一个女儿,她连看都没看过一眼。
沈晚星用纸巾给自己擦了擦眼泪,又给林宛如擦。
微抬下巴,鼻音很重地说:“那当然,我以后就是姐姐呢了。”
林宛如被她的样子逗笑。
“怎么说的你第一次做姐姐一样,你让小晨怎么想。”
“他?拉倒吧,你看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姐姐过?”
林宛如看着她,忽然想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,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?
另一边,沈明峰走在最前面,步子迈的不大。
指着一处介绍。
“那里是你大哥的房间,他,住在外面,偶尔回来。你以后会见到的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沈明峰带着沈清辞走上二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