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，我可比你大。”沈晚星故意拖长语调，眉眼带着促狭的笑意，“怎么的也该叫我一声姐啊。”
沈清辞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，全然没料到这人方才还红着眼眶落泪，转眼就这般得寸进尺。
她眸光淡淡，抿着嘴，视线平静地从沈晚星的脸上扫过，眼皮轻轻垂了垂，干脆侧过脸，目光落向别处，直接装作没有听见这番话。
客厅里的气氛静了一瞬。
沈晚星见她直接无视自己，顿时不服气地往前凑了凑，整个人几乎贴到沈清辞身侧。
她眉眼弯弯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戳了戳沈清辞微凉的胳膊，软软地纠缠不休：“别装没听见呀。我本来就比你大，叫声姐姐不过分吧？”
“嗯，不过分。”
沈沐尘抱臂倚在沙发扶手上，唇角噙着十足的看戏笑意，慢悠悠开口添火，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一脸淡然，拒不接茬的沈清辞身上。
“按理来说，晚星是要比小辞早出生一些。”一旁的林宛如看得眉眼含笑，只觉得两个孩子这般拌嘴嬉闹，鲜活又暖心，忍不住也笑着插上一嘴。
“嗯，没错。”身侧的沈明峰也跟着点头附和。
似乎都想看看素来清冷淡定的沈清辞破功的模样。
众人的起哄声落在耳边，沈清辞却半点不为所动。
她神色依旧清冷淡然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甚至淡定自若地微微坐直身子，抬手轻轻撸起窝在沙发上，瞪着圆溜溜眼睛看戏的小白。
指尖轻柔地顺着它的毛发，神情恬淡安然，眼底只剩温柔，将周遭所有起哄调侃、软磨硬泡尽数隔绝在外。
沈晚星愣愣地看着沈清辞温柔垂眸的侧脸，见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，只顾撸猫的淡然模样，瞬间哑然。鼓了鼓腮帮子，又好气又好笑，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你可真是……”
沈晚星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挫败，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哈哈。”一旁的沈晨曦见她吃瘪，立刻笑着凑上来落井下石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语气满满都是调侃：“没法了吧！撞棉花上了吧！要知道我姐可是最不吃压力之人，就你也想拿捏她？你以为你是我？”
想他可是死皮赖脸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换来他姐妥协的，怎么可能被沈晚星几句话就拿捏了，那他的脸往哪放？
沈晚星被他一番得意洋洋的话堵得语塞，转头瞪向沈晨曦，又气又不服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？就你那耍赖撒泼，算什么本事！我这是讲道理！”
“不算什么本事，有用就行，不行你也撒个泼试试？”
沈晨曦扬起下巴，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。
沈晚星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、没脸没皮的得意模样，一时彻底语塞。
她张了张嘴，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她要真这样做了，怕是能把教她的礼仪老师气死，为了老师的性命，自己还是矜持一点吧。
最后只能无奈败下阵来，冲沈晨曦咬牙切齿的竖了竖大拇指。
“行，你脸皮厚，你赢了。你是这个。”
沈晨曦见状，更加嘚瑟，煞有其事地虚虚吹了吹额前的碎发， “谢谢夸奖！”
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语气满满都是骄傲，半点不懂何为谦虚，“对付我姐，脸皮厚才是第一要义，而且我敢保证这招只能我能用，这叫生存智慧，你们不懂！”
这番大言不惭的“生存智慧”让一直沉迷撸猫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清辞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淡淡落在自我感觉格外良好的沈晨曦身上。
眼底没有波澜，不赞同，不辩驳，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。
这极具压迫感的视线，使沈晨曦脸上洋洋得意的笑容猛地一僵，身上气焰瞬间蔫下去大半，缩了缩脖子瞅沈清辞。
“嘿嘿，我亲爱的姐姐，你有什么吩咐？”
客厅里霎时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姐弟二人。
沈清辞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沈晨曦，一言不发。
沈晨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，方才那股飞扬跋扈的气焰一点点被磨得干干净净，整个人安分下来，沈清辞才缓缓移开目光。
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，她重新低下头，又变回那副恬淡安然、万事不扰的模样，仿佛方才那阵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没有半句话，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。
沈晨曦如蒙大赦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尴尬的笑了笑，“呵呵，我姐还是这么沉默寡言哈。”
沈晚星憋不住，低低嗤笑一声，打趣道：“哟，你的独家生存智慧，怎么不继续讲了？”
沈晨曦窘迫地瞪她一眼，却没底气回怼，只能闷闷地偏过头。
暖黄灯光漫过客厅，方才热热闹闹的小风波悄然落幕。
一室笑语温软，没有尖锐的矛盾，只有家人之间独有的嬉闹与包容。那些经年累积的伤痛与隔阂，就在这样一桩桩细碎鲜活的日常里，缓缓消融殆尽。
沙发上的沈怀瑾望着这一幕，苍白的脸上浮起浅浅笑意，眼底尽是温柔纵容。
一股久违的温热感，正缓缓从大腿蔓延至小腿，顺着血脉流淌到脚掌。往日里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四肢的阴冷寒气，那层死死裹住骨头、让皮肉麻木僵冷的寒意，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属于血肉躯体的真实触感，完完整整地回来了。
他心底微动，下意识将注意力落到双腿之上，悄悄蜷了蜷脚掌，试探着轻轻动了动脚趾。
五根脚趾依次微微收拢，又缓缓舒展。
不是从前那种迟钝、模糊、仿佛隔着一层厚冰的虚假感知，而是清晰分明，连布料蹭过脚背的细微摩擦都能够真切察觉。
这么久以来，他早已习惯双腿常年冰凉麻木，很多时候，他甚至要依靠手去触碰，才能确认自己的腿脚还在。
他安静地坐在原处，没有出声惊动旁人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感慨。
这么久以来，他几乎快要习惯了那份麻木阴冷，如今知觉归位，竟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