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沈晚星静静看着,看着姐弟三人热闹嬉闹的模样,一双眼眸亮晶晶的,盛满了真切又柔软的开心。
看着沈清辞终于接纳家人,愿意卸下层层冰封的心防,坦然拥抱这份迟来的亲情,沈晚星心口压了许久的那块重石,也悄悄松了几分。
过往家里接连不顺,大家又各怀心事,还有一些没解开的心结,相处起来都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沈家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打闹的氛围了。
满室的笑闹此起彼伏,沈沐尘与沈晨曦还在一来一回地斗嘴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热闹的光景里,几乎快要遗忘沙发那头尚在昏迷的沈怀瑾。
就在这时,沙发角落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窸窣响动。
一直陷入昏迷的沈怀瑾,不知何时已经悠悠转醒。
他面色依旧苍白,唇色浅淡,方才受的损伤尚未复原,浑身虚软无力,只能半倚在软垫之上,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轻颤,眼底蒙着一层刚苏醒过来的倦怠朦胧。
方才混沌昏睡之间,客厅里的每一句话,每一声亲昵的呼唤,都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中。
听见沈清辞唤爸妈,听见她叫沈晨曦,见沈沐尘都叫了,唯独漏掉了他。
沈怀瑾攥了攥手心,攒起身上仅存的一点力气,薄唇轻轻开合,嗓音干涩又虚弱,轻轻打断了满屋的嬉闹:
“还有我。”
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气音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喧闹瞬间戛然而止。
沈沐尘抬在半空的手顿住,沈晨曦也停止了起哄,纷纷转头望向沙发的方向。
林宛如心头一紧,下意识上前,“怀瑾,你醒了?怎么样?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沈怀瑾恍若未闻,目光自始死死黏在沈清辞身上,分毫没有移开。缓缓牵动苍白的唇角,扬起标志性的和煦浅笑。
眼里的倾泻而出的期盼与热切让他多了一丝真实。
经历了沈晨曦的沈沐尘的纠缠,已经逐渐接受适应,于是没有一丝心理负担的轻轻叫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使沈怀瑾苍白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,眼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。
他轻轻吸气,用沙哑却格外认真的声音回应:“哎。零花钱够不够花,不够跟大哥说,不用给大哥省钱。”
“大哥,我我我,我零花钱也不够花。”听到零花钱,一旁的沈晨曦立刻凑了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大哥。
沈怀瑾淡淡抬眼,扫了他一眼,一点也不惯着他,淡淡开口:“你不够,不知道省着点?”
沈晨曦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,垮下一张脸,委屈巴巴地嘟囔:“凭什么啊,我姐不够就给,我不够就让我省着点,大哥你也太偏心了。”
沈沐尘靠在一旁的柜子边,抱着胳膊低低笑出声,看热闹不嫌事大,跟着补刀:“你能跟小辞比吗?”
沈晨曦被两人轮番区别对待,瞬间委屈得不行,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:“合着在这个家,我就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是吧!”
他夸张地捂住心口,一副大受重伤的模样,惹得客厅里瞬间漾开轻快的笑声。
满屋喧闹温柔,人人眼底带笑,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沈清辞打转,沉浸在这份姐弟亲昵的热闹里。
唯独角落里的沈晚星,始终安安静静伫立着。
她温柔看着阖家欢融的一幕,真心为他们欢喜,而她自己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。过往的愧疚、错位人生的隔阂,让她有点不敢再真正融进这份温暖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疏离。
沈清辞无意间抬眼,恰好捕捉到她安静单薄的身影,还有那抹浅浅的落寞,忍不住开口唤了她一声,“晚星。”
沈晚星浑身微微一顿,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猛地抬起头来。一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错愕,显然没有料到,沈清辞会主动开口叫她。
“小辞?”
她轻声唤出这个称呼,嗓音微微发颤,带着猝不及防的哽咽。
温热的酸涩瞬间席卷了胸腔,堵得她鼻尖发红,眼底瞬间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隐忍许久的情绪轰然翻涌,那些日夜的忐忑、自卑、惴惴不安的退让,全都在这一声主动的温柔里,轰然瓦解。
沈晚星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尖,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,绽开一抹又酸涩又滚烫的笑意,声音轻软带着微颤:“谢谢你。”
满屋的笑语稍稍停歇,经沈清辞这一声呼唤,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吵吵闹闹之间,竟把一直站在角落的沈晚星给忽略了。
她快步走上前,伸出手臂,轻轻将沈晚星揽进怀里。
“傻孩子,你也是妈妈的孩子,一个人站着干嘛。”林宛如的声音温柔柔软,手掌轻轻抚着沈晚星的后背。
被温热的怀抱裹住,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,沈晚星眼眶一热,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,浸湿了林宛如肩头的衣襟。
沈明峰也缓步走过来,抬手抚上沈晚星的肩膀,“你也是好孩子。”
沈晨曦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玩闹的笑意淡下去,眼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。沈沐尘也收起了戏谑的神态,安静地望着这边。
沙发上,沈怀瑾身子依旧虚弱,靠在软垫上,静静看着这一幕,神色平和。
林宛如轻轻拍着沈晚星的脊背,等她情绪稍稍平复,才松开怀抱,抬手用指腹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。
沈晚星睫毛湿漉漉的,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,她望着眼前一家人,心里那块悬了许多年的石头,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。
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外来者,是命运错位带来的多余之人,不配奢求太多。
积压在心口的沉重枷锁彻底卸下,长久压抑的委屈尽数随泪水流走。她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睫,唇角向上弯起,破涕而笑。
方才那份小心翼翼、畏畏缩缩的落寞一扫而空,往日里那股鲜活跳脱、古灵精怪的劲儿,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残余的泪痕,眉眼弯弯,眼底水光未干,却带着几分狡黠,身子微微倾过去,凑到沈清辞的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