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瑾的整条小腿,密密麻麻爬满虬结交错的黑色纹路,如同活过来的墨色藤蔓,盘绕纠缠在白皙的肌肤之上。
那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,皮下分明有一团东西正在来回涌动,隔着薄薄皮肉,可以看见一块块不规则的黑影来回游走、鼓胀,时而在这里隆起一小块,时而又滑向别处,仿佛有活物被困在躯体里面,正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,景象说不出的恐怖。
原本贴在膝盖上的符纸,已经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,微弱的金光向外溢出,每一次皮下黑影翻滚,符纸便跟着剧烈震颤,细碎的纸屑不断簌簌往下掉落,直到“哗啦”一声,整张黄符彻底崩碎,化作无数金黄碎屑,随风四散飘落,彻底消散。
阵阵冰寒的阴气从腿上弥漫开来,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符纸的禁锢彻底瓦解,潜藏在沈怀瑾双腿之中的东西,再也没有外力压制。
皮下游走的黑影骤然膨胀,虬结的黑色纹路飞速向上攀爬,顺着膝盖一路蔓延至大腿,肌肤之下此起彼伏的鼓包冲撞得愈发猛烈,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皮肉钻出来。
沈怀瑾浑身猛地一颤,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痛嚎。剧痛如同万千烧红的冰针,钻透皮肉,啃噬经脉骨骼。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,后背狠狠撞在沙发靠背上,十指死死抠进沙发面料,指腹泛白,布料被抠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。
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颌滚落,砸在地板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,嘴唇早已失去血色,不停颤抖。
“怀瑾!”林宛如心头一揪,下意识往前探身,冰凉的阴气扑面而来,逼得她脚步顿住,不敢贸然触碰那片布满黑纹的肌肤,只能焦急地望着他。
沈清辞见状,不敢有半分迟疑,眼底神色一凛,当即抬手,澄澈如水的淡青色灵力自掌心汹涌涌出,如同无形的屏障,轰然压向沈怀瑾躁动不止的双腿。
磅礴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渗入皮肉缝隙之中,径直钻进经脉,追着那股四处窜逃的邪祟源头向内追索。
皮下那些不断隆起游走的黑影,遭遇到灵力镇压,顿时更加疯狂挣扎、剧烈翻腾,黑色纹路一阵阵剧烈闪烁,试图四散躲避。
沈怀瑾承受着内外双重撕扯,浑身剧烈抽搐,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,短促痛苦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从齿间溢出。
“稳住他!”沈清辞沉声喝令。
沈明峰立刻牢牢按住沈怀瑾颤动的肩膀,不让他因为剧痛扭动身体,干扰灵力的追索。小白也全力释放自身灵压,封住四周空间,杜绝邪物向外逃窜的路径。
沈清辞眉心微蹙,心神尽数沉入灵力之中,在交错缠绕的经脉里不断追逐那股躁动的核心。几番拉扯缠斗,终于牢牢锁死那团不断冲撞的力量根源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低喝一声,掌心灵力骤然收紧,一股强悍的拉扯之力猛地爆发。
只听见一声刺耳尖锐的嘶鸣,自沈怀瑾双腿皮肉深处响起。只见他膝盖处的皮肉向内凹陷下去,皮肤被一股向内的力量拉扯变形,黑色纹路疯狂扭曲翻腾。
下一秒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一道漆黑冰冷的物体,一从他膝头的伤口缝隙之中被拖拽出来。
那是一条通体黝黑的锁链。
锁链表面布满狰狞晦涩的古老符文,链身泛着暗沉幽冷的黑光,链环相互摩擦,发出“叮铃叮铃”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,锁链之上还缠绕着缕缕浓黑邪气,不断扭动,拼命想要缩回沈怀瑾的身体之内。
客厅内所有人见到这一幕,全都瞳孔骤缩,满脸震惊。
谁也没有料到,一直在沈怀瑾身体里兴风作浪的,不是一团无形的邪气,竟是这样一条实实在在的邪异锁链。
锁链被扯出大半,沈怀瑾身上蔓延的黑色纹路立刻随之黯淡消退大半,可那剥离的痛楚依旧撕心裂肺,他头向后仰,额上青筋暴起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
沈清辞手臂微微发力,继续向外拖拽,淡青色灵力死死箍住躁动的黑锁链,不让它反噬伤人。
沈清辞望着手中被灵力箍住、不停挣扎震颤的黝黑锁链,眼底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。
指尖流转的淡青色灵力与链身上的黑光相撞,那些刻印在链环之上古老扭曲的符文映入她眼底,她心神猛地一震,心底翻涌着阵阵惊涛。
这等器物,为何会现世阳间,还钻入沈怀瑾的血肉经脉之中。
一股阴冷腐朽,暴戾绝望的气息从不断扭动的铁链中传来,丝丝缕缕往外弥漫,使人极其不适,吸入鼻腔便让人胸口发闷,浑身汗毛不由自主地竖起。
锁链每一次剧烈挣动,链身符文便闪烁一下幽黑冷光,叮铃叮铃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黑雾顺着链环缝隙丝丝溢出,黑雾之中隐约浮闪过无数残缺的魂影,哀鸣细若蚊蚋,转瞬便被锁链上的符文吞噬消融,不见半点踪迹。
“这,这是什么东西?”
沈晨曦强压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干呕感,捂住口鼻也隔绝不了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其他人同样不好受,纷纷脸色苍白的看着沈清辞。
沈清辞掌心的青色灵力一刻未曾松懈,死死箍住疯狂挣扎的拘魂链,锁链每一次挣动,都震得她腕间微微发麻。
她定了定神,压下心底的震撼,沉声向众人解释。
“此物名为拘炼兽,是地狱专门用来拘禁锁缚恶鬼与凶灵的拘魂链所化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。
沈明峰眉头紧紧拧起,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翻腾扭动的黝黑锁链,怀里的沈怀瑾已经失去意识,面色惨白如纸,膝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迹。
“地狱?”沈明峰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翻涌起一阵寒意。
“既然地狱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阳间,还在大哥腿里,不会又是那家人搞得鬼吧?”
沈晨曦眉头紧锁,语气里压着一团怒火,手掌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一想到过往种种阴私算计,心底的猜忌便愈发浓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