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及时抬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,堪堪托住她发软的身体,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透支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,四肢百骸皆是酸软无力,一阵阵眩晕感席卷而来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浅浅湿痕。
她缓缓喘着粗气,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,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浓重的疲惫。
林宛如见状心头一紧,顾不上查看儿子的状况,连忙站起身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沈清辞单薄的胳膊,掌心触到少女冰凉乏力的肌肤,满眼心疼。
“辛苦小辞了,快先坐下歇会儿。”
说着,小心翼翼搀扶着沈清辞坐下,随手拿了个靠枕,垫在背后,让沈清辞能坐的舒服些,又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,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。
沈清辞本就有些许脱力,只能任由林宛如照料,后背轻轻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,紧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一阵深重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,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累。
另一边,沈明峰轻手轻脚将昏睡的沈怀瑾放平在沙发上站起身。
他垂眸望着沙发上脸色苍白、静静闭目养神的女儿,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,酸涩、愧疚、感激层层翻涌,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本就因为他们的疏忽将她弄丢十几年,让她在外颠沛流离。如今好不容易归家,还未享过一天安稳富贵、被人呵护的日子,反倒日日为沈家的祸福安危操心劳神。
一次次救他们于水火,一次次凭一己之力化解沈家无解的危机,如今更是为了治好怀瑾的腿,不惜掏空自身灵力,累到脱力。
可身为她的父母,偏偏束手无策。
他们不懂术法,不通修行,在这些阴邪凶物、灵力法阵面前,渺小又平庸,帮不上她分毫。
既无法替她分担半分凶险,也无法替她承受一丝灵力透支的劳苦,从头到尾,只能眼睁睁看着尚且年少的女儿独自负重前行。
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父母如他们这般无用废物了吧。
越想,沈明峰心里的愧疚就越深,喉间微微发哽。
想他沈明峰纵横商界数十载,一点点打拼出偌大的家业,见过不少大风大浪,摆平过无数绝境。
唯独在面对这个他们亏欠半生的女儿,他所有的财富、权势、手段,全都形同虚设。只剩下彻头彻尾的苍白与无力。
沈明峰在沈清辞对面的沙发边缘坐下,双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收紧。“小辞,谢谢你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,才继续开口。“如果哪天,你真的想离开,随时可以离开,不用考虑我们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,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安静的客厅里。
空气骤然凝滞。
林宛如整个人瞬间僵住,眼底的温柔悉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慌乱。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,嘴唇微颤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。
一旁的沈沐尘和沈晚星也瞬间愣住,身子绷得笔直,两两对视,眼里满是茫然。在他们印象里,父亲最重家人,最盼着一家人整整齐齐,从来不会说这种放任家人离开的话。
唯有刚刚缓过劲来的沈晨曦反应最激烈,他猛地睁大眼睛,满脸不可思议,当即惊叫出声:“爸?!”
他语气又急又慌:“爸你胡说什么呢!我姐她好不容易回来,为什么要离开啊?我不允许。”
连一直倦怠闭目,任由疲惫席卷周身的沈清辞,也蓦地一怔,缓缓睁开双眼,清澈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讶异。微微歪头,看向对面的沈明峰,静静等待他的下文。
客厅彻底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明峰始终低着头,肩膀微微塌着,不敢抬眼去看女儿澄澈干净的眼睛。
沈晨曦急得胸口起伏,死死盯着自家父亲,满脸的抗拒:“爸,你说话啊,好好的为什么要赶我姐走。”
林宛如心口发紧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微颤:“沈明峰,你在乱说什么……小辞是我们的女儿,这就是她的家,她哪也不会去。”
所有人里,只有沈明峰依旧垂着眼,指节绷得发白,脊背压得很低,周身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与自我否定。
他抬眼,对上沈清辞冷清的眸子,心头酸涩更甚,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没有乱说。”
他字字沉重,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失职。
“你们想一想,自从小辞回来为这个家摆平了多少麻烦,废了多少神?而我们呢?又为她真正做过什么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。
“什么也没有,我们什么也帮不了她。”
沈明峰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无尽的颓然,一字一顿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小辞她身怀大道,命格不凡,注定要走的是高远辽阔、乘风踏道的路。她的世界是山海、是修行、是乾坤道法。”
“而我们,只是困在俗世里的普通人。作为父母,本该给孩子遮风挡雨,而我们却只能被迫躲在她的羽翼之下,这算什么?”
他抬眼,深深望着脸色苍白、安静看着他的沈清辞,眼底愧疚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久而久之,我们不是家人,是拖累,是牵绊,是困住她前路的枷锁。”
这话太过清醒,也太过残忍。
林宛如瞬间泪崩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丈夫说的全是事实。
女儿从归家的第一时间就在为这个家付出,而她们什么也没为她做过,还要用血脉亲情拴住她。
林宛如转头看向女儿苍白的小脸,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,既说不出挽留的话,也说不出让她随时离开的话。满心只剩酸涩的亏欠与无措,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
沈晨曦死死握着拳头,急得眼底发烫,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深深的无力。
他早就想护着他姐,想站在她身边,成为他姐坚实的后盾,可是他现在才刚刚起步,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