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清冷悠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凭空响起,吓了几人一跳,视线飞快扫遍整个客厅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沈明峰张了张嘴,本能的想接话,沈沐尘见状长腿一跨,跳到他身边,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,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。
这架势一听就知道是鬼王那边的人,万一得罪了,人家捏死他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沈明峰怔了几秒,反应过来,自己刚刚确实性情了,的确说话有失偏颇。
只有谁能想到在自己家说话,还能被人抓包哇,这些鬼太不讲武德了,别人家,说进就进,也不吱个声儿。
“我爸他只是心疼小辞从小离家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沈怀瑾对着空气说道,神色克制而有礼。
客厅里静得可怕,墙上挂钟滴答作响,一缕幽幽的冷意弥漫在周遭,看不见来人,却仿佛那双眼睛正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。
“哼。”
半空传来一声淡淡的嗤笑,清冷的声音缓缓回荡:“她需要你们心疼?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,她真正需要的,你们花再多钱,也给不起。要不是你们没用,她轮得着你们心疼吗?”
这番话毫不留情,句句戳在沈家几人心口上。
瞬间让沈明峰回忆起在老宅面对鬼王幽冥时的憋屈,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被沈沐尘半拦在身后,张了张嘴,竟一时无从反驳。这话刺耳,却也是事实,当年若是他们能够护住孩子,小辞也不至于流落到帝王陵寝之中。
沈怀瑾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,面上依旧笑的一脸和煦,没有被这番诘问激怒。
“阁下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条理清晰。
“过去是沈家无能,才让小辞流落在外,这份过错,我们不会推脱。小辞跟我们远不在一个层面,沈家心中自知。哪怕如此依然不妨碍我们心疼她,爱就是常觉亏欠,哪怕她小时候过得并不差,但在我们心里,没有我们的那一份,就是亏欠,我们愿意给她我们拥有的一切。”
沈怀瑾的声音平稳温和,不卑不亢,既没有否定鬼王的庇护,也守住了身为家人的立场。
客厅里的冷意凝滞下来,那道缥缈的声音久久没有回话,仿佛在咀嚼这番话。
“你,很不错。”半空那道清冷的声音,少了几分方才的咄咄逼人,赞许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。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笼罩客厅的阴冷寒气稍稍收敛,不再像方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当然。我沈怀瑾向来说一不二。”沈怀瑾掷地有声的道。
“你来干嘛?”沈清辞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楼梯转角处,沈清辞缓步站在楼梯口,怀里抱着小白。小白耳朵微微竖着,一双圆眼睛望向客厅半空,带着几分警惕,身子绷直,打算随时出击。
她一身黑色衣裙,垂落的长发衬得神色淡淡的,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向客厅空荡荡的角落。
“当然是来看你。”话音落下,客厅半空翻腾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,丝丝缕缕阴寒的雾气盘旋缠绕,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缓缓收拢凝聚。
黑雾翻涌流转,渐渐勾勒出男人挺拔颀长的身形。玄色绣暗纹的宽袍垂落,墨色长发松松束起,面容俊美冷冽,眉眼间裹挟着跨越千年的淡漠威严,身上气势竟与鬼王幽冥不相上下。
他就那样虚虚立在半空中,双脚并未落地,周身溢出淡淡的寒气,客厅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掉了一大截。
屋内的花草叶片上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白霜。
他身上的威压毫无收敛,沉沉碾落下来,压得沈家父子喘不过气。
沈明峰胸口发闷,呼吸都变得滞涩,后背死死绷着,额角冷汗层层往下淌,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半步。
沈沐尘牙关紧咬,浑身肌肉紧绷,硬扛着这股如山的阴寒力量,护在沈明峰身前,肩头微微发颤。
就连坐在轮椅上的沈怀瑾,指尖也深深掐进轮椅扶手,脸色微微泛白,靠着极强的心性才没有低下头。
小白在沈清辞怀里焦躁不安,爪子不停挠着衣袖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示低吼,却被这股威压压制,不敢贸然冲上去。
“这里不欢迎你。”
沈清辞冷眼看着不请自来的男人,眸色淡淡,一只手稳稳抱着小白,另一只手凌空轻轻一挥。
一层莹白柔和的灵力屏障骤然铺开,如同水波向外荡漾开来。那股如山似海碾压全屋的阴寒威压撞上这层屏障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,瞬间被层层消解,四下溃散。
沉甸甸压在沈家三人身上的重负骤然消失。
沈明峰身子一晃,连忙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,大口大口地喘息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。
沈沐尘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,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沈怀瑾缓缓松开掐得极深的手指,扶手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,他微微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花叶上凝结的白霜遇热消融,一滴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,打湿客厅的台面。
“你就这么护着他们?”男人垂眸,目光牢牢锁在台阶下的少女身上,清冷的嗓音里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。
“那又如何?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沈清辞微微皱眉,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。
“你果真还是这么无情?”
半空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并不洪亮,带着千年沉淀下来的冷哑,听不出几分暖意,反倒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。玄色宽袍边角缭绕的黑雾随着笑声轻轻翻涌,方才慑人的戾气散了大半。
沈明峰站在一旁,心头一紧,看不出对方是敌是友。
沈沐尘偷偷瞅瞅男人,再看看妹妹,察觉出两人关系不一般。
沈怀瑾的双手按上自己的膝盖,感觉到随着男人的笑声,双腿像是遇到什么可怕东西的那种战栗,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起来。
沈清辞察觉到身侧沈怀瑾的异样,眉头皱得更紧。她抬臂,莹白灵力屏障再度微微荡漾,将沈家三人尽数笼在其中。
余袭而来的阴寒余波瞬间被隔绝在外。
“这里不欢迎你,你走吧。”
“真是狠心,听说你找到家人,好心来看你,竟然赶我走。”
男人唇角微微下撇,面上装出一副黯然受伤的模样,眉峰轻蹙,仿佛当真被沈清辞的逐客之言刺痛。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底深处,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疯狂,猩红的微光藏在瞳孔底下,被一层淡漠伪装死死盖住。
周身缭绕的黑雾,悄无声息地丝丝缕缕向外蔓延,贴着莹白灵力屏障来回游走,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