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从侧门走出住院楼,来到门前的雕像前。
晚风裹着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,天边仅存一缕惨淡月光,斜斜落下来,完整覆上住院楼前那尊灰白石雕。
石身本就泛着死灰般的哑光,被冷白月光一照,显得阴森诡异。雕像塑成白大褂医者模样,本该柔和的轮廓在月色下扭曲怪异,空洞凹陷的眼窝积满浊气,远远望去像是正无声地凝视整栋阴森的住院楼。
沈清辞先围着雕像转了一圈,停住脚步,放出灵识往雕像里面探去。
淡如薄雾的莹白灵识顺着石像表层细密的石缝丝丝缕缕渗透,刚一进去,里面浓重纯粹的魂力让沈清辞精神一荡。
无数细碎凄楚的哭嚎顺着灵识传回脑海,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辞催动灵识想往石像深处探去,可那些魂力骤然疯狂翻涌,化作无数细碎幻影扑向她的灵识。
那些灵魂深处的痛苦、绝望、怨恨一股脑涌入沈清辞心神,刺骨的负面情绪顺着灵识反向侵蚀她的神魂,像是有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意识,不断往浑浊怨海拖拽。
沈清辞眉心骤然蹙紧,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,外放的灵识忽明忽暗,那些魂力中夹杂的黑色怨气死死缠绕上莹白微光,想要将其吞噬剿灭。
“沈清辞……”腕间柳仙立刻察觉到她状态不对,蛇身紧绷,碧绿灵光顺着她的手腕渡过去。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辞果断收束心神,指尖迅速掐了一道清心诀,一股澄澈温润的白光自天灵盖倾泻而下,牢牢裹住灵识。
原本被黑气缠得忽明忽暗的莹白微光猛地向内一缩,顺着石像石缝飞速回撤,沿途那些亡魂幻影嘶吼着扑上来撕扯,都被清净道气隔绝在外,只留下一阵阵空洞凄厉的回响。
收回灵识,沈清辞微微后撤半步,轻轻甩了甩头,将脑子里沾染的阴湿悲苦尽数驱散。识海里残留的钝痛感迟迟不散,她抬手抵着额角,指尖流转微光安抚躁动的神魂。
“怎么样,要不要紧。”小白小白往前凑了凑,温热的小脑袋贴着沈清辞的脸颊,赤红猫眼满是焦灼,尾巴不安地轻轻扫过她的脖颈。
“还好。”沈清辞抬手安抚的摸了摸小白。“雕像内魂力躁动,其中的怨气已经形成迷魂障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柳仙吐了吐蛇信,语气沉肃:“此障以千百人魂的悲怨交织而成,但凡灵识侵入,就要承接所有亡魂的痛苦执念,长久探察,道心极易滋生心魔。”
沈清辞仰头看着表情慈悲的雕像,“他们只顾抽取魂力,不去化解积攒的怨气,长此以往,这些怨念不断堆积膨胀,迟早会冲破束缚,到时候整座医院乃至周边方圆,都会被失控的怨力吞噬,生灵尽遭牵连。”
小白浑身绒毛微微竖起,望着石像缝隙里不停翻涌的黑雾,声音发颤:“这群畜生,只顾自己炼阵造傀儡,全然不顾旁人死活,实在恶毒至极。我们快点毁掉底下的阵盘,放了里面被困的魂魄吧。”
沈清辞轻轻摇头,暂时压下立刻破阵的念头,转身沿着住院楼围墙缓步走去,目光扫过花坛、墙角、路灯等每一处角落,灵识避开雕像再次浅浅铺开。
“不能贸然破阵。”沈清辞脚步踩在落满枯叶的地面,沙沙声响在死寂夜里格外清晰,“阵盘与整栋大楼的阴阵脉络相连,一旦强行击碎,怨气瞬间暴走,楼内的病人本就身体孱弱,灵魂受损,哪里承受的住。”
沈清辞话音未落,脚步骤然停顿,微微歪头,凝神望向顶楼,静静看了半晌。
“怎么呢?”小白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向漆黑的楼顶,小爪子扒住沈清辞的下颌,赤红的猫眼满是疑惑。
柳仙不知什么时候变回原型,扭着蛇身立在沈清辞身旁,蛇头抬起,吐了吐信子,敏锐嗅到一股浓烈的凶煞之气。“今晚可真热闹,这么一座小小的医院还真是卧虎藏龙。”
“什么意思,你们在打什么哑谜。”小白焦躁地蹬了蹬小爪子,圆溜溜的红眼睛来回扫视沈清辞和柳仙,又仰头望向寂静阴森的楼顶。
沈清辞淡淡收回望向楼顶的视线,丝毫不理会上方动静,莹白灵识平铺地面,一寸寸探查围墙下交错蔓延的阴煞脉络,脚步稳步往前挪动。
柳仙碧色蛇瞳望向阴气剧烈波动的方向:“估计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斗法。”
小白闻言闭上眼睛仔细感知,果真觉察出有两股力量在不断碰撞、撕扯。
“还真是。”小白猛的睁开眼睛。“我们要不要管,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?”
“不必理会,等撞到我们面前再说。”柳仙收回目光看向沈清辞。
沈清辞的脚步在一处花坛前停下。
脚下花坛泥土发黑,丝丝缕缕黑雾顺着土缝源源不断往外渗,周遭寒气刺骨,连地上枯叶都被阴煞熏得发灰,正是整片围墙外围阴脉汇聚的节点。
沈清辞垂眸抬手,从包里中取出一枚雕琢镇煞云纹的白玉符,以及一叠清心镇阴符。玉符之中有纯净的灵力,可以阻止地脉煞气的生长;符纸上的纯阳之力可以截断煞气流转通路。
沈清辞屈膝蹲下身,指尖萦绕一层莹白温润的灵力,先将白玉符缓缓插进发黑的花坛土层深处,又将符纸贴在花坛上。
两相结合,当即泛起淡淡的金光,使翻涌的黑气猛的一滞,原本不停向外钻涌的黑雾瞬间弱了大半,刺骨寒意都消退几分。
见有效果,沈清辞紧抿的唇角,微微松懈几分。
如法炮制,沈清辞沿着住院楼周围一路走下去,但凡灵识探查到阴脉汇集、黑气外溢的角落,她便停下脚步安置玉符、张贴镇阴符。
她刚将路灯上的符纸抚平,头顶顶楼骤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刺耳爆响,玻璃窗碎裂的脆音划破死寂夜色。
下一秒,一道单薄的黑影裹挟着浓烈煞气自高空坠落,直直朝着楼下坚硬水泥地砸来,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