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熟也不熟。”柳仙立起蛇身，顺着床沿轻巧一跃，整条碧色蛇身盘到柔软被褥上。
“不是，你真埋汰，才在地上爬了就上床！还让人怎么睡？”小白站起身子，一脸嫌弃地盯着盘在被褥上的柳仙。
柳仙蛇尾漫不经心地扫了扫床单，细长的信子轻轻一吐：“怕什么，我周身有灵息护体，不沾半点尘埃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小白这才继续躺下。“对了，你刚刚说隔壁住着谁？”
“还能是谁，就是那什么姓顾的。”柳仙将身子盘成蚊香状，只留舌头在外面。
“我当是谁。”小白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。
沈清辞拉上窗帘，看也没看护士送来的食物，随手从包里摸出一枚辟谷丹吃下，盘腿坐到沙发上入定，周身微微外泄的灵气将病房里的阴冷邪气驱散。
小白蜷在被子上，没一会儿便眼皮发沉，蓬松身子一歪，沉沉睡去；盘成团的柳仙将蛇头埋进鳞间，一同陷入休憩。
病房一时彻底静了下来。
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，落日余晖彻底褪去，墨色夜幕笼罩整栋住院大楼。
整座医院的气息随夜色悄然剧变，白日里尚且压抑的阴气疯了似的翻涌爬升，丝丝缕缕黑雾顺着窗缝钻进来，刚靠近沙发，就被沈清辞周身流转的灵气弹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窗外月色爬上楼宇，恰好是阴气最鼎盛的子时。
沈清辞睫羽轻轻一颤，从入定中醒转，双目缓缓睁开，眼底一片澄澈清冷。她侧头看向床铺，小白还蜷在原处打小呼噜，柳仙却已经支起上半身，猩红蛇信不断吞吐，明显提前感知到了外头躁动的邪祟气息。
柳仙尾尖轻扫小白的脊背，力道不大，刚好把熟睡的猫咪戳醒。
小白悠悠转醒，猛地抖了下耳朵，赤红猫眼瞬间褪去睡意，满是警觉地竖起身子：“怎么回事？阴气怎么重成这样？”
“想来是到了子时，阵法运作的缘故。”柳仙吐了吐蛇信子，顿感一凉。“这阴气浓的粘舌头。”
“我们出去。”沈清辞缓缓起身。
小白与柳仙先后从病床上一跃而起，一个稳稳落在沈清辞肩头，一个轻轻绕上她的手腕。
“颤抖吧小阴碎，是时候迎接你们最严厉的主人猫猫大王了。”小白蹲在沈清辞肩头，爪子一挥，蓬松尾巴高高甩动，赤红猫瞳亮得慑人。
“低声些，这难道光彩吗？”柳仙的声音响起。“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吗？”
小白用爪子捂住嘴，压低声音道。“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？等不及想干他们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参与一猫一蛇的对话，反手布了个隔音结界，摆明了随便说的意思。
“你就宠它吧。”柳仙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艳羡。
“那是，我跟小辞辞天下第一好。”小白蹭蹭沈清辞的脸，尾巴圈上她的脖子。
柳仙突然沉默，蛇信子也不吐了，绕在沈清辞手腕上一动不动，只当自己是装饰。
沈清辞感觉到柳仙身上的灵力波动，垂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也在结界内？”
“走了。”
说着沈清辞打开病房门，走了出去，视线往隔壁扫了一眼，往电梯走去。
柳仙瞬间听出沈清辞话里的言外之意，这是将他当自己人的意思，他就知道没跟错人。
悄悄用蛇头蹭了蹭沈清辞的手腕，心底的那丝低落与不安全感，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沈清辞迈着步子来到电梯前，指尖轻点楼层按键，数字屏上显示电梯从一楼上来。
沈清辞的病房是在顶楼20层。数字屏上的数字显示到10时，停了十几二十秒，才再次往上走。
“有人上来了。”柳仙探出头看着电梯道。“这么晚了，还有人？不对啊？这会儿阴气这么重，不应该有人醒着吧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还坐吗？”小白道。
“还坐啥啊，谁知道是什么，咱不是送上门吗？”柳仙吐了吐信子，眼看上面的数字要到20。“小辞辞，我们去旁边躲着，看看是什么人。”
沈清辞点头，往些对着电梯大门紧闭的消防通道走去，抬手去拧门把手，没拧开，显然锁上了。
握着门把手的手是凝聚起一抹莹白柔和的灵力，轻轻一拧，“啪嗒”一声，门开了。
沈清辞迅速隐入消防通道，在这一瞬间，电梯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沈清辞反手用一缕灵气虚掩铁门，只留一道细窄缝隙向外窥望，淡淡的灵气隔绝内外气息，不会被电梯里的存在察觉。
小白伏低身子，赤红猫眼死死盯着电梯口，爪子不自觉扣紧沈清辞肩头的衣料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柳仙绷直蛇身，蛇信快速吞吐，仔细分辨从电梯里飘来的混杂气息，人魂与死气，紊乱纠缠在一起。
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，一道纤细的身影僵立在电梯之中。
是一名女子，她脸色惨白，眼圈乌黑一片，瘦的都脱相了，骨瘦如柴也不为过，蓝白条纹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，布料沾着几缕发黑的阴雾，乌黑长发凌乱散在肩头。她大半张脸看着清秀稚嫩，唯独双眼被一团浓稠灰黑浊气笼罩，瞳孔死寂无光。
少女一步一顿地踏出电梯抬脚走出电梯，才发现她四肢僵硬，关节卡顿，每挪动一下都能听见细微的骨骼滞涩声响。
她右手拖拽着一柄一人高的漆黑镰刀，镰刀刃身缠绕层层黑雾，地面被刀尖划出滋滋冒烟的黑痕，沉重的铁器拖在地板上，拉出刺耳、拖沓的摩擦声响，回荡在死寂的楼道里。
她缓慢转动头颅左右看了看，脖颈转动时发出木头般干涩的咯吱声响，被黑雾蒙住的双眼扫过空荡荡的长廊，没有捕捉到半分人影。
握着镰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上抬起半寸，漆黑镰刃上翻涌的阴浊寒气骤然加重，地面多出几道蜿蜒发黑的刻痕。
明明是随时能夺人魂魄的杀器，她单薄瘦削的肩膀却不住发抖，两行冰凉的泪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，砸在松垮的病号服上。
“死，死神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