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乱的心绪归于平静,一条清晰可行的计策在她脑海成型。她倏然睁开双眼,眸中阴霾散尽,只剩沉稳的决断。
沈清辞抬手从腰间的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纹葫芦,递给小白。
“小白你拿着葫芦,等下我将纯净的魂力剥离出来,你将他们尽数收入其中,万万不可混进半分怨戾。”
小白伸出爪子稳稳抱过葫芦,跃到石台上,赤红的眼睛满是认真:“放心,我一定守好!”
柳仙似有所悟,蛇信轻轻一吐:“你打算分割缠在魂力上的怨气?”
“没错。”沈清辞颔首,五指紧握住剑柄,剑身莹白的净化灵光缓缓荡漾开来,“他们只顾将魂力抽走,全然不化解滋生的怨气,还将他们拘在此处,强行破阵,怕是连这些魂力保不住。”
柳仙身躯微微绷紧,目光望向高台那团躁动不息的赤色魂火:“分割魂力与怨气何其容易,魂力本源脆弱,下手稍有轻重,便会永久损毁。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沈清辞抬剑,凛冽的剑势缓缓收敛,外露的锋芒化作温润如水的灵力,朝着漫天漂浮游荡的魂力碎片横剑一挥。
剑光乍起,远远望去凌厉逼人,仿佛要将魂体斩碎一般。高台之上的女子下意识屏住气息,连周身的颤抖都微微一顿。
可当灵光触碰到魂力碎片的一瞬,却不含半分杀伐之力,内里是极致温润纯粹的道韵灵力,如同一层轻薄通透的隔膜,缓缓切入魂力与外层缠绕的黑气之间。
那些灰黑色、纠缠附着在魂力表层的怨气,被灵光缓缓向外剥离。澄澈柔和的本源魂力居于内侧,躁动阴戾的怨气被隔绝在外,二者一点点被温柔拆分,互不交融。
无数细碎魂力在空中缓缓分离,一缕缕透亮温润的魂光摆脱黑气束缚,悠悠飘荡。
“小白,收拢魂力!”
“嘚嘞。”
听见沈清辞的指令,小白立刻催动周身金色灵光,柔和光晕牵引着分离出来的本源魂力。
打开葫芦的塞子,瓶口灵光乍现,形成一股温和的吸力,一缕缕魂力有序涌入葫芦内部,葫芦内壁布有安魂符文,稳稳护住魂息,令其不再飘摇溃散。
被剥离出来的团团黑色怨气失去依附,在空中焦躁地盘旋翻涌,如同找不到宿主的游魂,四下冲撞,却始终冲不破沈清辞布下的灵光壁垒。
整间密室千百盏引魂灯似是感知不到牵引的魂力,灯焰猛然大盛,疯狂摇曳,嗡嗡的震颤声此起彼伏。
高台上方那簇赤色魂火剧烈明暗起伏,一股蛮横巨大的吸力自火光之中扩散开来,拼命想要攫取空中飘荡的魂光,几番拉扯,却只能捕获漫天游离的怨气。
待最后一丝本源魂力顺着金光沉入葫芦内部,小白立刻抬起爪子,利落扣紧葫塞,葫芦表面青纹流光流转。
“圆满完成任务。”小白晃了晃葫芦。
“那这些怨气你打算怎么办?”柳仙问道。
沈清辞抬眸望向空中翻腾不休的团团黑气,寒剑向前轻指,莹白灵光将四散的怨气尽数收拢,凝成一道滚滚浊流。
“缘起缘灭,当然是怎么来的,便怎么还给他们。”
话落,不带一丝犹豫,手中寒剑带着聚拢的怨气直直指向跪地的女人。
高台之上的女子抬眼望着迎面而来的剑光,眼中没有一丝恐惧,长久折磨催生的疲惫尽数化作释然,残缺干裂的唇角艰难向上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早已不记得被困在这里多少时日了,日复一日魂火焚骨,符文啃噬神魂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她早已盼着这场无尽的酷刑迎来终点。
她缓缓放松紧绷痉挛的身躯,佝偻的脊背稍稍放平,静静迎向奔涌而来的剑光,残存的眼底盛满渴求解脱的期盼,喉咙里溢出微弱细碎的呢喃:
“终于……结束了……”
沈清辞将女子眼底那份等候已久的绝望看得一清二楚,没有多余耽搁,挥出寒剑。
剑光裹挟着翻涌不息的黑色怨气,擦过女人斑白的头顶,轰然攻向在她跪着的青石高台之上!
嗡……
厚重石台剧烈震颤,细密的石屑簌簌剥落。原本隐匿无痕的灰色阵道纹路如同苏醒的毒蛇,沿着石台基座蜿蜒蔓延,自石材深处缓缓浮现。
看似普通的石台,其实是整座锁魂大阵的转运枢纽,他们依靠石台作为通道,源源不断抽取被牵引到这里的魂力。
翻滚不息的怨气顺着纹路涌入石台深处,沿着原本输送魂力的通道汹涌奔袭,朝着阵道另一端疾驰而去。
不过短短数息,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,由远及近,整间密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。
空间开始诡异地抽动起来,空气泛起水波一般的褶皱,视线里的石台、墙壁都变得扭曲模糊。地面砖石上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痕横向扩张,裂痕深处涌动着混杂怨气的灰黑色雾气。
“噗...噗...噗...”
此起彼伏的轻响接连响起,四周千百盏摇曳不止的引魂灯火苗齐齐一颤,相继熄灭。
跳动的火光转瞬消散,密室逐渐陷入黑暗,唯有女人头顶上的红色火苗依旧悬在半空,勉强散发着微弱光芒。
那簇赤色烛火靠女人一身精血与魂魄维持,人不死灯不灭,其余灯盏尽数失能,唯独它还能勉强支撑,火光忽明忽暗,不断突突跳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。
“轰隆!!!”
大地震颤愈发猛烈,地面裂缝不断拓宽,衍生到墙壁,碎石尘土簌簌砸落。扭曲的空间持续撕扯周遭一切,地面裂痕交错蔓延,黑沉沉的阴气自裂隙中不断升腾。
“小心!”沈清辞低喝一声,脚下灵力迸发,不顾四周不断坠落的碎石,稳住身形朝着女人的方向急速掠去。
就在她即将抵达高台之际,脚下青石地面猛地崩裂开来,巨大的黑洞骤然张开。高台基座再也承受不住双向冲击,轰然断裂,女人的身子往裂缝坠去。
沈清辞来不及多想,追着女人的身影往裂缝下面掠去。
“小辞辞!”小白惊呼一声,抱紧怀中的青纹葫芦,黑色身子腾空而起,紧随二人一同下坠。
柳仙扭动身躯,顺着气流迅速跟上,蛇身绷紧,时刻提防沿途乱窜的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