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年轻医生随手抱起两个玻璃罐，放到仪器旁的台子上，打开瓶塞，连接到仪器上的管子上。
“听说院里边儿来了一个能看见鬼魂的小孩儿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不会发现什么猫腻吧？”
“一个小孩怕什么，连他的家人都不相信他，都把他送到这里来了，还有谁会信他。等着吧，要不了多久，就会送到我们手上。”罗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仪器屏幕冷白的光映在镜片上，折射出一层阴沉沉的灰雾，语气漫不经心，却藏着刺骨的寒意。“小孩子的魂魄最是纯净。”
柜子狭小逼仄的空间里，罗医生轻飘飘一句话顺着铁皮缝隙钻进来，狠狠砸在小晨曦心上。
他浑身猛地一抽，膝盖死死蜷缩，整个人往柜子深处缩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咯吱咯吱轻响，吓得他慌忙咬紧下唇，硬生生把细碎的呜咽咽回喉咙。
原来这座医院地下藏有这样的猫腻，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抽取人的灵魂，但他从阿蛮那里知道，人的肉体是由灵魂操控的，如果活人灵魂受损，轻则痴傻，重则没命。这哪里是治病，分明是把他们当成萃取魂力的原料。
怎么办，怎么办。
恐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，滴落在手背上，他不敢哭出声音，只敢无声的流泪，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，生怕外面的医生听见这细微动静。
身旁的阿蛮立刻察觉到他的慌乱，虚影微微震颤，满心焦灼，却半点不敢外泄鬼气，只能贴着他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轻地哄：“别怕，有我在，我会保护你，千万别出声。”
小晨曦微微侧头，借着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望向阿蛮，眼底满是惶恐无助。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鞋子，手猛然一顿，低头一看，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手里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只，他瞬间浑身冰凉，快速回忆另一只是什么时候丢的，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？
越想脸色越白，根本想不起来。
柜子外面交谈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年轻医生将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，眼睛跟随罗医生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。“真是赶上科技时代了，这样的仪器也能让他们研究出来，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图什么？”
“这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。”罗医生眉头微微皱起，“好了。”
“哦。”年轻医生按下启动按钮，仪器瞬间红光大作，印在上面的文字符号，竟活了一般开始流动运转。玻璃罐的黑色雾气也随之被提炼压缩成一颗颗黑色透亮的珠子。
“罗医生，咱们这么做，会不会遭天谴啊？”年轻医生看着玻璃罐里的珠子，突然有点良心不安。
“开弓没有回头箭，上了这条船，你以为你脱得了身？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闭嘴。”罗医生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，瞥了他一眼，“去把眼镜带上。”
“啊？哦。”年轻医生没反应过来，怎么突然让他戴眼镜，不过也没多问，乖乖照做。
这些声音小晨曦已经听不到了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就是自己的鞋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掉的，要是被外面的人发现了怎么办，他们会不会像对待其他病人一样，抽取自己的魂魄，自己就会变成傻子，甚至死。
没有魂魄，自己连鬼都做不成了吧，爸爸妈妈，哥哥姐姐怎么办，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得他们了。
越想越害怕，有些后悔，早知道就不偷跑出来了，早知道自己撒撒谎就好了，可是爸爸妈妈从小就教他，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，可是他们却一点也不相信自己。
心口堵得发闷，温热的眼泪淌满脸颊，浸湿了单薄的袖口。他死死攥着怀里仅剩的一只鞋子，指节攥得发白，后背死死抵着冰冷铁皮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一想到外面两台正在提炼魂魄的机器，罐子里痛苦挣扎的魂魄，他就浑身发冷。
阿蛮察觉到他崩溃般的恐慌，半透明的虚影轻轻贴过来，额头虚虚抵着他的额头，细细安抚，声音轻得像一缕风：“阿晨，别哭，我们会逃出去的，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。”
小晨曦却不如她的乐观，将怀里的鞋子举了举，阿蛮低头一看，什么都明白了，用力闭了闭眼，在睁开，眼里是无比的坚定与决绝。
“是我带你逃出来的，我一定会将你安全带出去的。待会儿无论发现什么，你只管往出逃……”
“逃？逃去哪儿啊？来都来了，就别急着走了。”
冰冷阴恻的嗓音隔着铁皮撞进柜子，小晨曦只觉有什么在他头皮上，瞬间发麻，浑身僵住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吱——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炸开，储物柜的柜门被一只戴着白橡胶手套的手向外打开，仪器流转的猩红强光毫无遮挡地灌进狭小柜内，刺得小晨曦下意识眯起眼睛，往柜子最深处缩了缩。
罗医生半蹲下来，手里正捏着那只遗失在柜子门口的小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鞋面，镜片被红光染得血红，一双眼睛沉沉锁住蜷缩一团的小孩身上，余光轻飘飘扫过身旁漂浮的阿蛮，没有半分意外。
他戴的特制眼镜，是一件用来看破阴魂虚影的法器，阿蛮半透明的身形在他眼里清晰无比。
年轻医生紧跟着站在罗医生身后，看见柜里一人一鬼，惊得倒吸一口冷气，怪不得罗医生突然让他戴上眼镜原来是早有发现。心中涌起一股后怕，还好发现及时，这要是在他们这暴露了秘密，怎么死都不知道。
“果真是背后不能说人，说什么来什么，是吧，阴阳眼小孩儿？”年轻医生走到柜子前，看清小晨曦长相，一眼认出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