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晨曦被两人的目光死死锁住，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，怀里的单只鞋子差点脱手滑落，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，发不出半分声响。
一想到那些封在玻璃罐里痛苦挣扎的魂魄，想到自己纯净的魂魄会被这台红光仪器抽干，他心底只剩下无边绝望。
阿蛮立刻挡在小晨曦身前，周身稀薄黑雾尽数翻涌而起，哪怕明知对方有克制阴魂的法器，也丝毫没有后退半步，虚影紧绷，警惕的盯着两人。
罗医生慢悠悠站起身，随手将鞋子丢在一旁，用手扶了扶眼镜，冷嗤一声：“那还真是巧了，按理说，还轮不到你治疗的时候，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，哪有不收的道理？”
“治疗？”阿蛮半透明的虚影猛地往前飘了半步，稀薄黑雾翻涌起来，将小晨曦牢牢护在身后，声音带着刺骨的怒意，“你们根本不是治病，把活人抓来榨取魂魄，简直丧尽天良！”
罗医生闻言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，眼底浮现起讥笑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丧尽天良？在我眼里，这就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。”他抬手指了指墙边一排排封魂玻璃罐，仪器猩红的光映得他面色愈发阴冷，“这些病人整日疯疯癫癫，歇斯底里，甚至伤人伤己，情绪永远失控，拖累家属，占用社会医疗资源。我们抽走一部分魂魄，他们意识昏沉下来，就能安安静静待着，不再闹腾，这怎么不算治疗呢？”
年轻医生使劲点头，附和道：“对，我们怎么可能丧尽天良，我们在治病救人。上次那个疯女人，天天撞墙伤人，连家人都坎，抽过魂力之后，整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，家属都说治的好。”
“你看。”罗医生摊了摊手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病人安稳，家属满意，我们只不过顺便收取一点报酬，这分明就是得利于所有人的善事。你们小孩子懂什么。”
阿蛮周身黑雾剧烈翻腾，虚影都因愤怒微微震颤：“那你们问过病人的感受吗？强行剥离魂魄，损耗生机寿命，他们不是平静了，是灵魂受损痴傻了，死后连地府都去不了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，自有他们的去处。比如说你。”罗医生眼底寒光一现，手缓缓摸向口袋。“大胆恶鬼，死后不入地府，妄自扰乱阳间秩序，今日就由我来替天行道。等将你炼成魂珠，也算是物尽其用。”
话音未落，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拽出一条古朴的黑色锁链。锁链悬空展开，直直向阿蛮捆去。
“小心！”
缩在角落里小晨曦从恐惧中清醒，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去，小小的身躯径直穿过阿蛮半透明的虚影，硬生生拦在了那条乌光流转的锁链前方。
乌黑锁链速度极快，来不及半分躲闪，哗啦一声便紧紧缠绕住小晨曦单薄的身体。
小晨曦浑身一软，直直从柜子里摔出来，来不及多想，他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，双臂死死环住罗医生的小腿，牢牢将人拽住。
“阿蛮，你快逃！”
罗医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，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，抬脚用力想要甩开身上的小孩，却被小晨曦抱得死紧。
锁链一出来，阿蛮就感知到上面能压制自己的危险气息，下意识往后一飘，整道半透明的虚影掠到半空，乌光锁链没能触到她分毫。
“阿晨！”
她悬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下方，黑雾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，低头望着被锁链层层捆住，死死抱住罗医生小腿不肯松手的小晨曦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，刺骨的慌乱与酸涩席卷魂体。
“阿蛮，快跑！”小晨曦额头抵着罗医生冰冷的裤管，眼泪混着疼痛滚滚滑落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小小的身子死死较劲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，还不赶快将他拉开，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。”罗医生踢了几脚，竟没将人踢开，烦躁的开口。
“哦...”愣神的年轻医生连忙上前，去抓小晨曦的手。
“阿晨！”阿蛮身上阴气一卷，真想不顾一切扑过去救人。
“快走！”小晨曦感觉到身体被拉扯的痛，咬紧牙关，死死坚持不放手。“他们不敢把我怎样的，否则我爸妈不会放过他们。快走啊！！！”
“阿晨，我们说好要一起逃出去。”
阿蛮俯冲的身形猛地顿住，魂体微微颤抖，一滴血泪滑落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，能逃一个算一个。”小晨曦终究不是两个大人的对手，很快被拉开，罗医生一手做印，想抽回缠在小晨曦身上的锁链。
小晨曦发觉，哪能让他如愿，双手死死抓住身上的锁链，随着锁链抽离紧锁，冰冷粗糙的链身刻着的阴纹蹭破他细嫩的掌心，温热的鲜血蹭到锁链上，冒出缕缕黑烟。
罗医生结印的手骤然一滞，锁链被死死拽住，根本无法收回，他眼底戾气暴涨，狠狠俯身抬脚，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踩在小晨曦的头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，小晨曦被皮鞋踩得脸颊狠狠贴在冰凉金属地面，鼻腔瞬间涌上一股腥甜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，可攥着锁链的双手半点没有松开，指骨发白，掌心伤口的血顺着链纹不断流淌，接触法器的地方滋滋升腾黑雾。
“不知好歹的小鬼。”罗医生脚下加重力道，碾了碾他的侧脸，语气阴鸷，“区区凡人血肉，也敢阻拦我的法器？”
半空的阿蛮亲眼目睹这一幕，魂体骤然剧烈摇晃，大片黑雾不受控制炸开，数不清的血泪接连从眼角坠落，凄厉的阴风席卷整间实验室，墙边封存魂魄的玻璃罐叮叮当当撞在一起，罐中困魂发出恐惧的哀鸣。
“放开他！有什么冲我来！”阿蛮失声嘶吼，阴气翻涌着就要俯冲而下，锁链散出的克制威压扑面而来，仅仅靠近半分，她的虚影就灼烧般变淡，疼得她一阵飘忽。
小晨曦听见她的声音，咬紧牙，拼尽余力仰头，模糊的视线望向半空，嘶哑大喊：“别下来！快跑！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，相信我，他们不敢杀我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