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人都回房间休息了,空荡的楼道只留射灯还亮着,残留的阴气不散,透着一股阴冷。
柳仙化作一道青碧绿光贴紧墙面,蛇身收敛所有灵气,半点气息都不外露。它修行多年,最擅辨阴识煞,竖瞳扫过之处,藏在暗处的孤魂无所遁形。
一楼储物间门缝最先飘出一团浓稠黑雾,内里裹着几道半透明的虚影,身形佝偻,四肢僵硬,正凑在墙角疯狂吸食着躲在角落的阵纹煞气。
“有没有觉得今天的煞气格外稀薄?”
最角落的一道佝偻男鬼,空洞的眼底满是不解。
旁边一道残缺半截的虚影跟着附和,声音像碎石摩擦木板:“可不是,往日这些煞气自动都往我们身体里涌,哪里需要我们吸。”
第三道缩在黑雾深处的女鬼瑟缩了下,涣散的鬼眼瞟向楼上,透着几分忌惮:“我看沈家新找回来的那丫头邪门的很,她回来那天,我去客厅吃瓜,她盯着我看了好久,分明就是能看见我。还有她身上的气息,让我这个鬼都胆寒。”
“确实,她身上包括住的那个房间经常传来让鬼恐惧的浩然正气。” 男鬼摸着下巴点点头。
“正气?寻常凡人哪有这般强的护身气泽?”残缺孤魂身形一震,浓稠黑雾翻涌几分,“沈家人身上的阴煞之气逐日消减,如今看来症结怕是在她身上。”
“我看那丫头怕不是个道士,这里煞气尽散,阵法怕是被她破解了,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还是另寻去处的好。”男鬼直起身子。
另两道孤魂顿时慌了神,“那咱们快走!道士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咝~咝~,走你们怕是走不了了。”
漆黑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一双碧绿竖瞳,一道青碧流光顺着墙面缓缓舒展,露出一截覆着细密青鳞的修长蛇身,蛇信子一吐一收,嘶嘶冷响在死寂储藏室里格外渗人。
几道孤魂骤然僵住,裹着他们的黑雾瞬间剧烈翻涌,四散奔逃的念头压都压不住。
“你,你是谁,怎么偷听我们说话。”女鬼吓得往后缩,残缺半截的虚影慌忙躲在男鬼身后,空洞的鬼躯抖得快要溃散。
“我是谁,当然是收你们的人。”柳仙扭着蛇身靠近。
领头佝偻男鬼强撑着镇定,黑雾在身前凝出一层薄薄的阴障,死死盯着不速之客:“我们与你无冤无仇,不过是在此地吸纳煞气苟活,为何要与我们为难?”
“我也没办法,谁让她点名要你们呢?放心,我下手很轻的。”
柳仙吐着舌头,身躯骤然变大,一道柔和的绿光从身体里蹦发出来,向几只鬼涌去。
几只一人高的鬼,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绿光团吧团吧,变成一个个黑色小球,被柳仙收了起来。
尾巴随意一扫,将角落里残存的阴气拍散。
伸出舌头探了探,感受到其他地方的鬼气,扭着身子离开储藏室,去下一个地方。
饶是见多识广的柳仙也没想到,一座小小的沈家别墅,竟然藏了这么多鬼魂,活脱脱的就是一座鬼窟。
柳仙勤勤恳恳的游荡在沈家别墅各处,将藏匿在各个角落的鬼魂通通收割。
沈晨曦窗外的露台上,静静立着一抹白色的身影。她身形纤细,白色裙摆随风飘动,眉眼温和的看着盘腿而坐的人。
察觉到别墅里的异动,白衣身影不逃跑也不阻止,就这样冷眼看着一只只鬼魂被收服,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直到有几只鬼慌不择路的逃窜到跟前。
“救命,阿蛮老大救命!”
阿蛮没说话,张开手拦住几只鬼的去路,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。
“哟,这还有一条大鱼。”
柳仙的身影如一只利箭从楼下窜到露台栏杆上,青碧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“怎么?你要保你这几个小弟?”
“请便。”阿蛮让开身子,将缩在自己身后的几只鬼暴露出来。
“阿蛮老大你……”没想到会被叫出去的鬼瞪大了眼睛。
“还算识相。”说着柳仙轻车熟路的收服了最后几只鬼。
“看在你不曾被煞气侵染的份上不与你为难,不过你还是得跟我走一趟。”柳仙吐了吐信子,感受到阿蛮身上的纯正阴气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是她让你来的?”阿蛮反问道。
“如果你说的是沈清辞,那就是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,阿蛮点点头,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屋里的沈晨曦,飘着离开。
“走吧。”
柳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沈晨曦,吐了吐信子没说什么,摆动蛇身跟上。
一鬼一蛇来到沈清辞门口,房门紧闭,柳仙用尾巴敲了敲门。
房门从里面打开,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,在黑暗的走廊里铺开一小片光晕。
沈清辞本盘腿而坐在地毯上吐纳,见两人进来,瞬间收势。
目光落在阿蛮身上,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,反而在看到她的姻缘线时,睫毛颤了颤开口。
“之前躲在暗处的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阿蛮点头。“当初要不是你及时出现,对我加以援手,我怕是会魂飞魄散。谢谢你。”
沈清辞颔首,“要不是有你拖延,也等不到我救他,都是因缘际会,你没事就好。”
沈清辞很快就猜到眼前的人就是沈晨曦命里的另一个生机所在。
当初沈晨曦被葛大师掳走,她去救人前,卜过一卦,算到他此劫中有两个生机,一个是自己,另一个却不明确。
当她赶到现场,就感知到一股微弱的阴气缩在暗处,心念一动,随手扔了一缕阴气过去。
如今看来就是眼前的这只女鬼了。
“你,打算怎么处置我们。”
阿蛮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丝期待。
对于这个沈家新认回来的女儿,她比其他鬼了解的要多的多,知道沈清辞是法力高深的修行者,必定不会放任他们这些鬼待在沈家。
她也一直在等,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。
她曾以为人死了就能解脱,结果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,甚至没有地府,没有孟婆汤,也没有轮回,她还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