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埋在林宛如肩头,余光将沈明峰脸上丰富的神色尽数收进眼底。
从满怀热切的期盼,到骤然落空的失落,再到被妻子一句话驳回之后的委屈窘迫,那一张素来冷静持重的脸上,情绪一层一层翻涌,鲜活得有趣。
她再也绷不住,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,浅浅的笑意漫开在眉眼之间。
林宛如瞧着丈夫这副失落落寞的模样,心里觉得好笑,却也不打算立刻解围,继续逗他:“急也没用,小辞才刚刚开口叫我,总要慢慢来。”
沈明峰垂下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,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,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不再多言,只是视线依旧舍不得从沈清辞身上挪开。
就在他满心怅然,以为还要再等许久的时候,沈清辞终于缓缓直起身子,从林宛如的怀抱离开。
她转过脸,望向神色落寞的沈明峰,笑意浅浅漾在眼底,清亮温润的嗓音清清楚楚响在客厅之中。
“爸。”
简简单单一个字,不高不低,却如同惊雷一般落在沈明峰的耳中。
沈明峰猛地抬眼,瞳孔骤然放大,一瞬之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方才所有的失落委屈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。
他喉头剧烈滚动,眼眶彻底红透,重重应下一声:“哎!”
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压抑不住的滚烫欢喜。
这一声应答落下,沈明峰胸腔剧烈起伏,积攒已久的情绪翻涌上来,他竭力克制,才没有失态地当场落泪。
他伸出手,又顿在半空,几番犹豫。不像林宛如那般懂得如何温柔拥抱女儿,他怕自己动作太过粗重,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。
迟疑数息,才小心翼翼地,轻轻覆在沈清辞的肩头。掌心宽厚温热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。”他低声反复念着,声音哽在喉咙,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简单的几个字。
当年他第一次抱起女儿。纵然那并不是真正的沈清辞,可那一刻为人父的欢喜与疼惜,却半分不假,满心盼着她平安喜乐,岁岁无忧。
只是造化弄人,让歹人偷换了骨肉,使这份沉甸甸的父爱生生错位十多载。
这么多年,他的疼宠、呵护,都有因为这是他的女儿,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,付出的真心从没有半分虚假。
好在命运终究没有薄待了他们,让他们可以用往后一辈子的时间,补齐这份错位的爱。
“姐姐姐,我我我,我呢?”坐在一旁的沈晨曦,看着三人相亲相爱的画面,再也按捺不住,高高举起手拼命刷存在感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黏在沈清辞身上,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稚气。
“你还没叫过你最~亲爱的弟弟了?”
从前沈清辞心底设防,冷淡寡言,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遥远的距离,哪怕他有心靠近也不太敢造次。如今他姐这座冰山显然有溶化的迹象,当然趁热打铁。
沈清辞望着眼与自己长相相似,鲜活热烈的少年,看着他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模样,心底暖意融融,温柔漾满眼底。
过往那些疏离冷漠早已烟消云散,道心圆满,心结尽解,她终于能坦然接纳这份属于家人的滚烫偏爱。
她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,清亮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:
“小辰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轻柔动听,落在沈晨曦耳中,胜过世间万千甜言。
沈晨曦瞳孔骤然一亮,脸上瞬间炸开灿烂至极的笑容,眉眼弯弯,满心的欢喜瞬间爆棚。他用力点头,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滚烫:“哎!我在!你的专属仆人已就位。”
话音落下,他立刻转头,得意洋洋地朝着不远处静静坐着的二哥沈沐尘挑了挑眉,眉眼间写满了明目张胆的炫耀。
那眼神清清楚楚在说:你看!我姐先叫我了!
沈沐尘原本靠着沙发靠背,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。“切,你一个仆人,得意什么。”
嘴上嘲讽完弟弟,他抬手随意撩了撩额前散落的刘海,摆出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。
抬眼望向沈清辞,目光直直撞进少女温和明净的眼眸,吊儿郎当地开口,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:“好妹妹,叫我一声二哥,命都给你。”
一旁的沈晨曦当即嗤了一声,凑过来拆台:“喂,沈沐尘!你还好意思说我,你比我还夸张。”
沈沐尘侧头瞪了他一眼,没理会弟弟的捣乱,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沈清辞身上,等待着她的回应。
林宛如掩着唇低低笑出声,沈明峰也眼底含笑,静静看着两个儿子围着女儿,心中百感交集。
沈清辞看着他故作洒脱,实则隐隐紧绷的模样,心底漾开浅浅暖意。她看透了这副玩笑外壳之下,那份沉甸甸的手足情谊。
她微微垂了垂眼,再抬眸时,眉眼柔和,清亮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:
“二哥。”
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,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。
沈沐尘浑身微顿,撩着刘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。方才的漫不经心瞬间卸去大半,胸腔里心脏重重跳了几下。他竭力想要维持住淡定的姿态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压都压不住。
他轻咳一声,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:“嗯,算你识相。以后哥罩你啊。”
沈晨曦在旁边看得直撇嘴,酸酸地嘟囔:“切,还不知道谁罩谁了。”
这话一出,沈沐尘当即斜睨过去,眉峰一挑:“找打是不是。”
说着便抬手,作势要去揉乱沈晨曦的头发。
沈晨曦早有防备,嬉笑着身子一缩,敏捷地往后躲开,躲到沈清辞的身后,半张脸探出来,还不忘继续拱火:“怎么,说不过就动手啊,沈沐尘你输不起!”
一追一躲之间,两个人全都挤到沈清辞的周遭。
一边是跃跃欲试要抓人的沈沐尘,一边是躲在她背后不停叫嚣的沈晨曦,少年人的笑闹声此起彼伏,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素来喜静的沈清辞被夹在正中间,左右都逃不开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她已经预感到,自己的清净日子,离自己只会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