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伯，你口口声声说你手里的是证据，可你怎么证明，你那些所谓的证据，就一定是真的，而不是你伪造的？”
“就凭这几张几十年前的旧病历，以及全程只有你一人开口叙述前因后果，很难有说服力。”
“你说这一切，都是你母亲告知于你。那我请问，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？”
沈嘉明一字一句，精准抓住沈明峰话里的漏洞不放，他清楚，这场对峙最大的破绽，就是死无对证。
只要他一口咬定，所有一切都是沈明峰的捏造之词，没有任何人能推翻他的说辞。真相早已淹没在岁月里，根本无从查证。
此刻他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态，双腿钻心的剧痛持续不断，石膏重压着骨骼，每一次轻微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，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可他的眼神丝毫未乱，褪去了方才的悲戚哽咽，只剩冷静的质问，直直仰视着台上的沈明峰，不给他半分回避的余地。
不少人见他这副笃定可怜的样子，心中的天秤逐渐偏移。
不等沈明峰回答，沈嘉明趁热打铁，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，带着层层递进的压迫感，继续追问：
“是你母亲去世前，还是去世后？”
“若是去世前，那时候你还小，那为何你这么多年也不曾提及，甚至愿意将沈氏拱手相让？”
“若是去世后，那是什么时候，从哪得知，可别说什么偶然翻到日记啊什么的，那为何迟不翻到，早不翻到，偏偏这个时候翻到？”
“或者，总不可能是她鬼魂托梦，亲口告诉你的吧？”
问到最后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。
沈嘉明一连几个问题，先发制人，将沈明峰辩驳的机会通通堵死。
宾客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明峰身上，看他打算如何破局。
见此，跪在地上的沈嘉明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。
死无对证，就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那句“鬼魂托梦”也不过是他用来击碎沈明峰所有说辞 ，坐实对方捏造事实的最后一击。
死人岂能言语？亡魂何来诉冤？
沈明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，忍着浑身剧痛，依旧巧言诡辩，颠倒黑白的侄子，心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。
从前只以为他哪怕有些傲慢张扬，但本性不坏，如今看来，什么样的人，就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。
这倒打一耙，装模作样的做派，分明跟他爸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沈明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一个眼神，阻止想要上前扶沈嘉明起来的服务员。
既然他喜欢跪就多跪些，父债子偿，算是替他父母爷奶还他们的。
沈明峰收回落在沈嘉明身上冰冷的视线，无视全场宾客屏息观望的目光，转头看向随沈家人一起，坐在舞台角落，淡然沉默的沈清辞。
沈清辞澄澈的眼眸轻轻一动，微微颔首。
得到肯定的回应，沈明峰重新看向台下，视线最终定格在嘴角微微上扬的沈嘉明身上，缓缓开口：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短短几个字落下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狠狠炸响在整个宴会厅上空。
全场宾客瞬间哗然一片，谁也没有想到，沈明峰竟然真的坦然承认了！
那他大费周章的撕破脸，又是亲子鉴定，又是病历，是为了什么？
就为了讲故事图一乐？
就连沈嘉明脸上表情都呆滞了一瞬，准备好的几套说辞，一下卡在喉咙里。
紧接着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，管他什么原因，只要承认就行，下意识脱口而出: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可下一秒，沈明峰清冷笃定的后半句落下：“确实是我母亲的鬼魂告诉我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嘉明话音骤然骤停，脸上的得意消失殆尽，瞬间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沈明峰竟然挑了个最不可能，他随口一说的理由。
不止是他，整个宴会厅彻底陷入死寂。
方才此起彼伏的哗然议论，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满堂宾客面面相觑，眼底都是惊愕与荒谬交织的神色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沈明峰那句“你说的没错”，是认输，是默认一切都是他凭空捏造，是承认自己拿着虚无的理由夺权发难。
可谁能想到，他承认的竟然是亡魂托梦诉冤这件事！
这也太扯了。
这是此刻所有人内心的真实写照。
跪在地上的沈嘉明猛地回过神来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，随即涌上极致的讥讽与可笑。
如果不是要维持人设，他真想大笑出声。
他真的没想到，沈明峰为了彻底踩死他们一家，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。
找证人，或者放出爷奶他们对质，这些他都预想过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沈明峰竟然荒唐到搬出鬼神之说来搪塞全场！
沈嘉明撑着剧痛的身体，微微仰头，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讽刺的笑，声音沙哑却响亮，穿透死寂的宴会厅，肆无忌惮地当众讥笑。
“大伯，我真是高估你了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，却字字锋利，满是不屑。
“我以为你筹划这么久，拿出病历、搬出旧事、当众撕破沈家脸面，定是有证明真相的铁证，才想堂堂正正要一个公道。”
“结果折腾到最后，你所有的底气，所有的控诉，从头到尾，就只是因为一场虚无缥缈的梦？”
他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，甚至低低嗤笑出声，带着彻底的不信与鄙夷。
“为了一个梦，你就给自己的父亲，兄弟扣上子虚乌有的帽子，把我们一家赶尽杀绝。为了吞掉沈氏家产，你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，是什么荒唐理由都敢当众扯出来是吗？”
“死人托梦？亡魂诉冤？”
沈嘉明一字一顿，刻意加重语气，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荒谬，最可笑的笑话。
“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？”
“你不觉得荒唐，我都替你觉得丢人！”
这番话字字铿锵，带着满身被逼至绝境的悲愤与嘲讽，落入全场众人耳中，瞬间撬动了大半人心。
宾客们脸上的惊疑，渐渐变成了认同与惋惜。
连看向台上沈明峰的目光，都悄然变了味，仿佛他才是那个傻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