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夫人望着失而复得的小孙女,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,她微微抬了抬手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一丝哽咽:“好孩子,到外婆跟前来,让外婆好好看看你。”
沈清辞闻言,挪动步子,走到林老夫人面前。
落地灯暖融融的光晕尽数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她清丽精致的眉眼,白皙干净的面庞,眉眼间是历经世事的沉静。
林老夫人微微前倾身子,一双布满细纹的眼眸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,从眉眼到下颌,一寸一寸看得认真又郑重,像是要将这十八年缺失的光景,尽数弥补回来。
看着看着,老人的眼眶便悄悄红了,温热的湿意氤氲了眼底。
良久,林老夫人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谁知当年在产房外见你的第一眼,竟也是这十八年来的最后一眼,谢天谢地,你没事,又回到了我们身边。”
“亏我当年花高价求来的平安佩,小辞跟小晨一个也没保佑到。什么高僧,我看分明就是骗子。”
林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砸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砰砰声,想到什么,手上动作一顿:“话说这玉佩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?”
此话一出,众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,齐齐看向沈清辞,由不得他们不多想,毕竟沈家人刚经历过被人用邪术暗算。
“那倒没有,是普通玉佩,只是上面并没有什么能量加持。”沈清辞同情的扫了林老爷子一眼,实话实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老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,要真有问题,那他岂不是好心办坏事,害了孩子们。
反应过来自己真被骗了,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,满脸愤怒与懊恼。
“好个老秃驴,跟我说什么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,有他画的护身咒,我当年信以为真,诚心跪拜,重金求取,结果就拿个普通玉佩糊弄我。别让我歹到他。”
若玉佩是真的,能保平安,他两个孩子,又怎会坎坷十八年,受尽磨难?
某寺庙的高僧打了响亮的喷嚏,揉着鼻子满脸茫然,只觉今日运势古怪,浑身不得劲,怎么也不会想到,相隔十八年还会迎来售后问题。
沈清辞看着老人孩子气的模样,心底一暖,不忍让老人失望,“玉佩不行,但人的愿力可以,也许正因为有你这份发自内心的祝愿,我才能逢凶化吉也未可知。”
沈清辞没说的,其实这十八年来,这枚玉佩也是她的念想,她时常想,也许她的家人是爱她的,这枚玉佩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所以对于林老爷子这赤诚的心意,沈清辞是感激的。
真的……是我的愿力护住了你?”
林老爷子闻言一怔,看着眼前懂事通透的孙女,心头又暖又酸。
“嗯。”沈清辞轻轻点头,眉眼浅浅带笑,“人心至诚,可抵万术。”
短短八个字,瞬间抚平了林老爷子的心。
“好、好……”他连说了两个好字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,“无论怎样,你没事就好。”
无论孙女说的是真的,还是为了宽他的心,他都真心感动。
林老夫人侧过头,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,这孩子通透的让人心疼。
“对了,你爸那老不死的怎么样了。还没死?”林老爷子收起面对孙女的慈祥,话锋陡然一转,提到沈老爷子恨不得当场撕了他。
沈明峰脸色一白,喉头滚动,沉声道:“还在监狱里。没收到去世的消息。”
“哼,他倒是命硬。心思歹毒,自私凉薄,为了一己私欲,硬生生毁了两个孩子的人生,连你们一家也不放过。这辈子享尽儿孙福气,到老只落得缠绵病榻,不痛不痒,简直太便宜他了。”
林老爷子闻言,冷哼一声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语气冷冽至极:“我可警告你,这都是他自作自受,害人害己,你可不要昏了头,怨怼谁。”
“我知道,我没有这样的父亲。”沈明峰垂眸,眼底一片冰凉死寂,没有半分犹豫,字字决绝。
十八年的骨肉离散,三年来的不顺,都是拜他所赐,他早已斩断了所有父子情分。
林老爷子看着女婿眼底彻底的清明与决绝,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,冷冽的气场散去几分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他沉沉开口,“做人可以善良,但不能愚孝。他不配。”
林老夫人轻轻叹气,柔声道:“好在都过去了,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林老爷子收敛了所有戾气,看了看手表,恢复到平日温和的模样:“不提那些糟人糟事了。宴会马上开始了,宾客都到了,我们出去吧。”
所有人尽数褪去眼底的酸涩与沉重,整理好神色走出包厢。
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,大多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。
其中最为引人注意的,便是角落里的三人。
幽冥褪去了千年不变的古装衣袍,一身剪裁利落得体的黑色西式正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,褪去了古韵仙气,多了几分现世的矜贵冷傲。
昔日松散垂落的长发变成利落的短发,梳成精致一丝不苟的大背头,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轮廓凌厉完美的眉眼。
身为曾经的帝王,现在的鬼王,他本就自带凌驾众生的帝王霸气,凛冽威压,而他身侧,玄策与云袖并肩而坐。
二人看似一个儒雅,一个妖娆,骨子里同样清绝冷冽,自带疏离矜贵,皆是久居高位,惯于俯瞰世人的模样。
三人静静落座,并没有刻意造势,可那浑然一体、碾压全场的强大气场,自然而然席卷四方。
让周遭宾客下意识自动退避三舍,无形之中,以三人为中心,偌大奢华宴会厅硬生生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,无人敢轻易上前交涉,只远远的观望,猜测其身份。
唯有还算熟悉的陈浩带着家人上前打招呼,时不时攀谈几句。
沈清辞走到大厅,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几人,脚下的脚步不自觉加快,往几人走去。
方才还沉静从容的眉眼,悄然染上一抹浅浅的暖意,连周身沉淀多年的疏离清冷,都柔和了大半。
一直淡淡落座、漠视满堂喧嚣的幽冥,眸光瞬间锁定那道快步走来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