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，目光直直落在沈明峰身上，那眼神带着沉沉的失望，语气不高，却字字掷地有声：
“明峰，当年我就说过，你过于孝顺与纯良终究会害人害己。小辞落到这般境地，你难辞其咎。”
沈明峰浑身一震，背脊绷得笔直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，指节泛白。他喉头滚动，一时竟说不出辩驳的话，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。
包厢内瞬间一片死寂，落地灯柔和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，却压不住屋内沉甸甸的气氛。
林宛如脸色难看，下意识想要开口，可话到唇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当年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，她心中同样积满委屈，可也清楚，丈夫心里同样熬受着无尽的悔恨。
“你念着父子情分，一味顺从，却让小辞为你承担了后果。”
林老爷子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那时候你若是多留一个心眼，又怎会发生调换一事？”
“他再怎么说也是孩子爷爷，我无论如何料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。”沈明峰声音发颤，眼眶通红，他到现在也想不通，为什么至亲血脉的长辈，能对刚出生的亲孙女，下这样狠绝的毒手。
他垂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这些天深埋心底的自责与痛苦，再次尽数翻涌上来。
林老爷子看着他满心忏悔痛苦的模样，眼底凌厉的斥责终究慢慢褪去，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罢了，人心隔肚皮。谁也想不到会这样。我刚开始看重的不就是你这份纯良吗？只能说这是把双刃剑，一不小心就会斩到自己。”
沈明峰鼻尖酸涩难忍，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我知道……是我太蠢，太轻信。我总以为血脉至亲，再坏也坏不到哪去，是我低估了人性的恶。”
“知道就好，现在还不算晚。既然小辞都原谅你们了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。”
林老爷子扫了女婿，没有抓着不放，算是揭过。
转头看向沈清辞，满眼疼惜。“只是可怜咱家小辞，一出生就受了不该受的罪。到头来还要救你们的命，你们最好拿一辈子偿还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沈明峰几乎是立刻应声，声音坚定又沉重，“过往她错过的亲情，我们一家，都会一点点尽数补回来。倾尽所有，护她一生平安无忧。”
林宛如用力点头，眼眶泛红，伸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，温柔却笃定：“是，我们亏欠她十几年陪伴与呵护，往后岁岁年年，我们会好好疼她，护她，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。”
“不止沈家，我们林家也是。”
林老夫人听得眼眶温热，连忙上前两步，目光落在安静伫立的沈清辞身上，满是舐犊情深的疼惜。
“从今往后，外公外婆、舅舅舅妈、表哥表姐表弟，全都是你的靠山。谁也不能再让你吃一点苦，受半点风霜。”
“啊？我也要吗？”
一道软糯懵懂的童声突然响起。
众人闻声低头，只见林老夫人身侧，个头小小的萝卜头表弟仰着一张稚嫩白净的小脸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茫然，小眉头还轻轻皱着。
他今年才六岁，小小的身子堪堪到大人腰腹，穿着精致的小西装，乖乖跟在爸妈身后听了半天沉重的往事，似懂非懂，全程安安静静。
在家是听家人提起过自己要多个表姐的事的，所以知道表弟是在说自己，这会儿听见外婆说所有人都要做姐姐的靠山，瞬间懵了。
小表弟林佑安攥着自己小小的拳头，一脸认真又困惑地眨巴眼睛：“外婆，我、我还这么小，个子不高，力气也不大，读书也还不行……我怎么做靠山呀？”
奶声奶气的一句话，瞬间冲散了包厢里积压许久的沉重压抑。
原本满心酸涩愧疚的众人，眉眼间都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林老夫人笑着道：“你好好长大，好好学习，将来长成男子汉，就可以当靠山。咱们佑安愿意吗？”
小表弟瞬间眼睛一亮，他噔噔两步跑到沈清辞面前，仰着小脸，伸出小小的手，轻轻拉住沈清辞垂在身侧的衣角，奶声奶气认认真真承诺：“那我快快长大！以后保护姐姐！我做姐姐的小靠山！”
孩童纯粹又真挚的话语，干净又热烈。
沈清辞再冷的性子，面对这般天真软萌，赤诚热烈的小孩，也忍不住化开。
她垂眸，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，眼底惯有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，一抹温柔的笑容在她唇角漾开，仿佛春风化雪般，消融了长久笼罩在她身上的寒意。
让一直仰头看着她的林佑安都看呆了。
沈清辞难得的主动蹲下身子，摸了摸林佑安的头，轻轻应了一声，“好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手伸到再次变换外形的包里，摸索片刻，取出一枚通体温润、质地通透的白玉平安扣。
小心翼翼将系着红绳的平安扣轻轻套在林佑安颈间，“那你答应姐姐，一定要好好带着它，不能取下来。这样就能好好长大。”
林佑安低头，指尖轻轻抚过胸口温润光滑的白玉，玉石贴着西装里的小衬衣，暖洋洋的。
他抿了抿小嘴，认真地点头，眼神郑重得仿佛签下一份无比重要的约定。
“我答应姐姐！一定不轻易摘下来！”
“乖。”沈清辞揉了揉他的头。
林佑安被她揉得微微低头，耳根悄悄泛红，小手死死攥着胸前的平安扣，“谢谢姐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沈清辞道。
一旁的舅妈唐荣见状，连忙上前，看着林佑安脖子上品相极佳的平安扣，语气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客气：
“小辞，这个玉看着不便宜，佑安一个小孩子，皮实贪玩，万一磕着碰着多可惜啊。你自己留着戴多好。”
“再好的玉，用的上才有价值，这是一道护身符，能保佑他平安。”沈清辞道。
“嫂子，给孩子的，就让他带着吧，也是小辞的一份心意。”林宛如深知女儿的性子，跟着劝道。
“那，就谢谢小辞了。”唐荣也知道这个刚归家的外甥女不是普通人，听到是护身符，也就欣然接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