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牙低吼：“不管他们做了什么！他们都是你血脉相连的家人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。”
“家人？哈哈哈……”
沈明峰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，最可笑的笑话，一阵肆意又苍凉的大笑，猛地从沈明峰胸腔里炸开！
笑得肩头剧烈耸动，笑得腰背微微弯曲，停不下来。
满堂宾客瞬间懵在原地，面面相觑，满脸摸不着头脑。
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彻底打乱。
所有人都怔怔望着高台之上气度沉稳的男人，很是不解，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，为何能让他失态至此。
直播间的弹幕一刻不停的翻滚着。
【沈总疯了？】
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，沈顶流也没说什么吧。】
【不知为何，突然感觉他笑的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。】
【大叔，求你别笑了，我孩怕。】
……
轮椅上的沈嘉明心头猛地一慌，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像无形的巴掌，狠狠扇在他强撑的底气上。
他心头莫名发紧，指节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冰凉的轮椅皮质扶手，指腹用力到泛白发青，绷着嘶哑的嗓音，沉声道：“你笑什么？！有什么好笑的！”
沈明峰依旧在笑。
笑得眼眶通红，笑得胸腔发疼，那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、背叛、寒心与不甘，全都借着这一场失控的大笑倾泻而出。
盛大奢华的宴会厅灯火璀璨，流光映在他眼底，却衬得他眼底一片荒芜悲凉。
许久，那癫狂的笑声才渐渐敛去。
他微微低头，肩头还残留着细微的颤抖，细碎的水光凝在眼尾。
他抬起修长的十指，轻轻抹掉眼角那一点湿润。
抬眼时，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尽，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，直直看向下方脸色紧绷的沈嘉明。
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笑过后的虚脱，“我笑我天真懦弱，笑我一辈子恪守孝道，顾全大局，次次退让心软，任由你们骑在我头上肆意践踏。”
沈嘉明僵在轮椅上，心头的慌乱越来越盛，那股莫名的心虚，一点点吞噬着他方才的理直气壮。
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，沈明峰从不是薄情寡义、忤逆不孝之人。
从小到大，整个沈家上下，无人不知他这位大伯的温顺隐忍、重情重义。
当年沈氏内乱争权，手足离心、长辈猜忌，是沈明峰为了保全沈家体面、不让老父为难，主动放弃继承权，选择自立门户。
这些年，他白手起家闯出滔天富贵，手握千亿身家，却从未摆过半分架子。
哪怕当年闹得不愉快，对老爷子也是谨守本分。
正因心知肚明，沈嘉明才愈发心虚，他不敢再直视台上那双冰封悲凉的眼眸，只能硬着头皮道。
“就……就算他们真的糊涂做错了事！也不过是家人之间的恩怨纠葛，鸡毛蒜皮的小事！何至于闹到牢狱相见，彻底决裂，如此不堪的地步？”
他声音越来越虚，扯了扯衣领，额头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薄汗，心里有点后悔如此冲动。
在他认知里，家人矛盾无非钱财纷争，口舌嫌隙，再大也有转圜余地，根本不至于鱼死网破。
话音落下，台上的沈明峰缓缓扯动唇角，勾起一抹冰冷彻骨，极尽嘲讽的弧度。
“感情纠葛？鸡毛蒜皮？”
沈明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，微微俯身，目光居高临下，精准锁定轮椅上的沈嘉明，字字淬冰，砸落下来。
“如果你认为亲手换掉自己的亲孙女，为了自己利益，就致亲儿子一家于死地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话，那我只是将他们送进警局，更是不值一提。”
冰冷的话语从沈明峰齿间滚落，没有半分戾气宣泄的急躁，只剩下看透一切虚伪后的死寂寒凉。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却像千斤重的巨石，狠狠砸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震得所有人心神俱颤。
沈嘉明瞳孔骤然骤缩，整个人猛地僵住，脸上残存的倔强瞬间寸寸开裂。
他嘴唇哆嗦着，死死盯着台上的男人，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，再也发不出一丝辩驳的声音。
换掉亲孙女？
置亲儿子一家于死地？
这两个字眼太过沉重，太过阴毒，彻底颠覆了他从小到大对沈家、对长辈的所有认知。
沈明峰直起身，挺拔的身姿立在璀璨灯火中央，一身昂贵西装衬得他富贵无双，可眼底却是半生无人知晓的荒芜疮痍。
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清辞，漆黑沉冷的眼眸瞬间敛了戾气，轻声询问，“小辞，爸爸可以说吗？”
万众瞩目之下，少女静静立在璀璨灯火旁。
沈清辞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，迎着全场所有探究、好奇、观望的目光，她丝毫不怯场，微微抬眸，看向眼底盛满疼惜与隐忍的父亲，轻轻点头应允。
清冷的眉眼平平淡淡，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与她无关。
得到女儿的默许，沈明峰心口微涩，喉结重重滚动一圈，压下翻涌的酸涩。
“关于两个孩子被换的真相，我本来不打算说的，毕竟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他再次抬眼，目光扫过呆滞失神的沈嘉明，以及满脸迷惑好奇的宾客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只是如今却牵扯出老爷子以及我的人品问题，那我只有如实交代，以免大家真以为我是一个不仁不义不孝的小人，以后谁还敢与我为伍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全场宾客皆是心神一震，齐齐屏息，有的下意识前倾身子，脸上尽是好奇，有的眼里则闪过一丝了然，心知这里面果然有内情。
“在此之前，我们先看一段监控录像，想来大家看完就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沈明峰说着，向沈沐尘使了个眼色。
沈沐尘点头下去了，没一会儿舞台的巨型LED屏幕骤然亮起，很快里面出现了一间俯拍视角的客厅。
有与沈家交好熟悉的宾客，一眼就看出这是属于沈家老宅客厅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。
没一会儿，只见沈明峰带着家人陆续出现在画面里。
紧接着就是沈老爷子与沈老夫人下楼。
正是前几天沈家人去老宅清算破阵那天的监控视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