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击落下,烈焰般的道气瞬间炸开,魂体表层浓稠的阴气被生生抽散,化作漫天黑烟滋滋消融。原本狂暴冲撞的孤魂,身形猛地一个踉跄,前扑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半截。
剧痛席卷神魂,可他眼底疯魔未退,咬牙嘶吼一声,仍旧拼尽全力想要扑向床榻。
沈清辞眼神微凉,手腕接连翻飞,动作干脆冷厉,毫不留情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一声声脆响接连不断,响彻全屋。
看的一旁的沈晚星,沈晨曦二人直咽口水,默默为他在心里点蜡。
金色灵链如同有灵的狱罚长鞭,精准无比,一鞭不落,尽数抽击在孤魂震颤的魂体之上。
每一鞭落下,都精准剥离掉一缕,他赖以支撑执念的阴气;每一鞭扫过,都磨灭一层他根深蒂固的虚妄戾气。
他周身涌动的黑气,在一次次鞭挞中飞速溃散。
不消片刻,原本饱满凝实的魂体,被抽得支离破碎,残破的灰影摇摇欲坠,都快维持不住完整形态。
整只鬼终于老实下来,悬在半空,单薄破败的魂体微微轻颤,安静又颓然。
沈清辞见此,才终于停下挥舞的灵锁。
“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渴望被爱,人之常情。但这也不是你诱骗她人的理由。你贪恋圆满姻缘,不顾他人安危,就强行拉无辜之人入局,妄图用幻境困住他人,这不是爱,是裹挟私欲的掠夺。”
沈清辞目光平静落在他残破飘摇的魂体上,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卧房里缓缓回荡,语气不厉,却字字诛心。
“芸芸众生,样貌平凡之人何其多。难道人人都如你一般,无人待见,无人喜欢,最后落得孤独终老?”
孤魂破败的魂体猛地一颤,灰蒙蒙的眼底涌上剧烈的茫然与撼动。
他僵在半空,一时竟无从辩驳。
“我姐说的对!你这样貌,在世人眼中根本不算丑,顶多平平无奇而已。”
沈晨曦忍不住窜出来,直击要害:
“世上比你长得难看的比比皆是,人家照样娶妻生子,有人相伴。你活一辈子都没人喜欢的话,有没有可能,就是是你人不行?”
沈晨曦的话像一只利箭狠狠扎进孤魂心里,瞬间刺穿了他固守一辈子的自怜与借口。
他浑身残破的魂体剧烈震颤起来,原本空洞茫然的眼底,瞬间涌上无边的羞惭与酸涩。
百年以来,他从来都把自己的孤独、落寞、无人相守的一生,全部归咎于这副平庸的皮囊。他怨世道肤浅,怨世人贪美,怨老天不公,让他生来普通,不配拥有半分情爱温柔。
他自怨自艾、自我可怜,做了一辈子的受害者,偏执地以为,全世界都亏欠他一场姻缘。
却从未敢正视过自己。
原来,毁了他一生的不是平庸的容貌,而是他自己的本心。
是他生性阴郁怯懦,沉闷寡言,遇事只会退缩自卑,不懂温柔,不懂包容,不懂与人真心相处。是他心性狭隘,爱钻牛角尖,心里装满了嫉妒与不甘,浑身盛满负能量,让人亲近不得。
无人爱他,不是嫌他样貌平平,只是没人会偏爱一个满心阴翳、自困自怨、只会怨天尤人的人。
这一句话,比沈清辞方才所有的灵鞭惩戒都要疼。
孤魂悬在半空,摇摇欲坠的残破身躯微微蜷缩,灰败的虚影几近透明。他喉间滚出细碎破碎的呜咽,再也撑不起半分偏执与桀骜。
所有的不甘怨怼,在这一刻变得荒唐又可笑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错了……”
他沙哑的嗓音细碎微弱,带着浓重的哽咽,字字泣血,望向陆姝雨的眼里满是悔恨。
“我怨天怨地,怨世道不公,怨容貌平庸……到头来,是我为人不堪,是我亲手弄丢了所有机缘。我不该那无辜之人的圆满,填补我自己的缺憾……”
沈清辞见他还不算无可救药,清冷的眸光微动:
“皮囊是先天定数,心性是后天修成。平凡从不是原罪,偏执作恶才是过错。你今日终于认清自身症结,也算百年执念,没有彻底白费。”
话音落定的一瞬。
孤魂心底盘踞百年的执念、不甘、嫉妒与自忧自怜,轰然彻底崩碎。
所有虚妄执念一散,那层缠绕陆姝雨神魂数晚,制造无尽温柔的桃花幻境,瞬间失去所有支撑。
如同镜面碎裂般幻灭。
笼罩在陆姝雨周身数天的阴缘枷锁寸寸断裂消融,压在她神魂之上的禁锢彻底解除。
下一秒,床榻上的陆姝雨眼睫猛地一颤,沉寂许久的卧室里,响起一声极轻的嘤咛。
众人目光瞬间齐齐落回床上。
只见原本深陷安稳沉睡的陆姝雨,缓缓睁开了眼眸。
她眼底还有初醒的朦胧,眉心萦绕的疲惫与黑气终于消散干净,她微微眨了眨眼,适应了一下光亮。
缓缓偏过头,看清房间里站着的沈清辞、沈晚星与沈晨曦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柔:
“你们……怎么都在……”
话音还没说完,就卡在她嗓子眼,她目光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那道残破单薄,温顺垂首的灰色虚影。
她猛地惊坐而起,颤抖的指着孤魂!
“他他他……是鬼?”
短促的问话,带着见鬼了的惊惧,以及一丝溢于言表的兴奋。
白天才听说,晚上就亲眼目睹了。
孤魂低着头,往角落缩了缩,根本不敢看她。
沈晚星见状,哪里还不了解她,又心疼又无奈,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胳膊,觉得还是告诉她真相:“是光是鬼,还是夜夜入你梦的那个帅哥。”
这句话,让陆姝雨的眼睛放大了不止一倍,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说什么?我有点没听懂。”
沈晚星耐着性子,放缓语调,一字一句道破真相:“我的意思是,那个夜夜潜入你的梦境,对你温柔缱绻、事事周全,让你日日惦念欢喜的那个帅哥,就是他。”
话音落地,如同惊雷炸在陆姝雨心头!
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床榻上,瞳孔骤然圆睁,满脸写着难以置信,脑袋瞬间一片宕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