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低沉、阴恻、带着彻骨寒意的男声,突兀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,语调冷厉森寒,却是从顾砚珩的嘴里发出来的,依旧是他的声线,却彻底变了质感。
顾砚珩脊背骤然一僵,指尖猛地收紧,墨玉珠被攥紧,温润的玉面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他没有开口,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。
那道阴恻的男声依旧从他喉咙里溢出,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嘲弄,气息刺骨:
“我警告过你,离她远一点。
过了半晌。
顾砚珩肩头微微松弛,方才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开,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敛去,重新漾开那层温润沉静的色泽。
只是额角还凝着一层薄汗,指缝间依旧死死扣着那枚墨玉珠,玉珠表面的淡淡灵力,正轻轻安抚着他动荡的神魂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落地窗外,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:
“怎么,你很怕她?”
话音落下,识海深处立刻掀起一阵剧烈的躁动,那属于恶人格的阴冷意念狠狠冲撞过来,像是被戳中了心底隐秘的忌惮。
“怕?”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浓浓的嗤笑,却少了方才那般全然的暴戾,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,“我会怕一个黄毛丫头?顾砚珩,你也太看得起她了。”
顾砚珩感受到脑中翻涌的躁动,太阳穴一阵阵突突作痛,可他面上神色反倒愈发笃定,指尖摩挲着墨玉珠微凉的表面,玉石那缕微弱灵力缓缓流淌,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他淡淡勾了勾唇角,语气平静无波: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恶人格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,戾气在识海之中疯狂盘旋,带着被激怒的愠怒,“顾砚珩,我告诉你,我们是一体的,你抹杀不了我们。”
顾砚珩没有再开口。
身上那层温润平和的气息,如同潮水一般迅速从他褪去。善良人格的意识缓缓沉隐,一点点退入神魂深处的角落,不再言语。
握着墨玉珠的手骤然松开,玉珠“嗒”的一声,落回西装内侧的衣襟,贴着心口静静搁置。
下一刻,整个人的气质轰然剧变。
原本沉静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冷戾,瞳孔深处翻涌着墨色的戾气,下颌紧绷,脖颈的青筋隐隐浮现。
恶人格彻底接管了这具躯体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带着被挑衅后的怒火,唇角却扯出一抹冷冽嘲弄的笑,笑意不达眼底,只停留在皮肉之上,寒意顺着眉眼漫开。
“哼,这具身体可不是你说了算。我会让你知道忤逆我的代价。”
话音落地,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未平,心口处却隐隐传来一缕极淡、极清的温润凉意。
是那枚贴身佩戴的玉珠。
抬起的手指悬在胸口处,想碰又不敢碰。眉宇间的戾气瞬间又沉了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膈应与厌烦。
他低声嗤语,嗓音森冷沙哑,带着必胜的笃定。
“真以为靠这枚破珠子就能保住你?这上面的灵力日渐耗竭,日渐微弱。它撑不了多久,你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这枚玉珠看似平平无奇,里面却蕴含压制他们的力量,要不是有它在,他早就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处受限。
“我劝你趁早死心,那小姑娘看着确实有点本事,也救不了你,别到时候连她的小命也搭上。”
一句句狠话从他口中吐出,带着极强的威慑感,可四下空空荡荡,无人听闻、无人应答。
整座宽敞奢华的办公室,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来回回荡,层层叠叠,落进死寂的空气里,显得怪异又荒诞到极致。
外人若是此刻推门进来,只会看见诡异至极的一幕。
英俊矜贵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,神色阴晴不定的自言自语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风浪。”
他将视线从空荡的桌面挪开,穿透明净的落地玻璃窗,望向远处的天际。
秋后的太阳依旧炽烈滚烫,金红的日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,灼亮夺目,毫无半分颓软之意,亦如他眼中闪烁的势在必得的光。
初秋的风裹挟着浅淡的草木清香,拂过城市宽阔的柏油马路,阳光透过车窗碎落,铺了满窗的暖金。
一辆出租车平稳驶出城区主干道,朝着半山别墅区缓缓行进。
车后座上,沈清辞坐姿端正,指尖随意搭在膝头,眉眼清宁沉静。窗外光影飞速倒退,喧嚣渐远,只剩一路和煦的秋风与暖阳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,清脆的铃声悄然响起。
沈清辞垂眸看去,屏幕上跳动着“陈叔”二字。
她指尖轻点,从容接起,声线清浅温和:“陈叔。”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浩爽朗又熟稔的声音,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:“小辞,到家了吗?”
“没有,还在路上。”沈清辞轻声回道。
“我刚收到沈家送来的认亲宴请柬,特意打个电话问问你。”
电话那头的陈浩语气柔和了不少,褪去了办案时的凌厉严肃,满是长辈独有的惦念与放心不下。
“亏他沈明峰有良心。陈叔先祝你尘埃落定,归家圆满。”
沈清辞心头轻轻一暖,“谢谢陈叔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陈浩笑着轻叹一声,语气格外笃定,“我到时候带你婶子跟你倩姐准时过去给你撑场子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轻轻应下,眼底浸着浅浅暖意。
电话那头便传来几道急促的呼唤声,夹杂着办公区细碎的脚步声与低语,隐约是队员请示工作的声音。
“行,我先忙了,咱们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挂了电话。
不多时,车子顺着林荫道缓缓驶入,最终稳稳停在沈家主院门前。
她抬步下车,踩落在温热干净的青石板路上。秋风掠过庭院,卷起细碎桂花香,清甜温柔,扑面而来。
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客厅传来沈晚星轻快的说话声,与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女声。
两人你一句你一句的交谈着,时不时传出惊叹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