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藏着几分心疼,上前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散乱的碎发,温声打趣:“也是,再熬下去,都快成熊猫了。那你今晚就踏踏实实闭眼睡,什么都别想,什么梦也不要做。”
陆姝雨埋在松软的被褥里,闷闷地哼了一声,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:“但愿吧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沈晚星轻声安抚,语气里带着旁人听不出的笃定,“今晚不一样,你肯定能好好睡。”
沈家有小辞坐镇,灵识覆满整栋别墅,任何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法眼,姝雨那个梦真有问题,小辞也能帮她解决掉。
陆姝雨实在太累,连追问“哪里不一样”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懒懒冲沈晚星挥了挥手,就缓缓合上了眼皮。
见她已然困顿至极,沈晚星无奈的摇摇头,只能轻轻替她脱掉外衣外裤,盖好被子,将边角压平整,又随手调暗了屋内的夜灯。
暖黄柔光朦胧洒落,将房间衬得安稳又静谧。
做完这一切,沈晚星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,木门轻轻合拢,落得一室寂静。
屋内彻底没了声响。
陆姝雨躺在温热的被褥间,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。
不过数息,绵长平稳的呼吸便取代了方才的轻浅气息,她彻底沉入了熟睡之中。
直到窗外月亮升起,清辉似水,静静淌过庭院枝叶,透过薄帘漏进屋内,洒下一片斑驳温柔的光影。
整栋沈家别墅彻底归于沉寂,万籁俱寂,唯有晚风偶尔拂过窗棂,送来细碎轻响,衬得深夜愈发安宁。
夜深人静,正是阴浊妄念最盛之时。
陆姝雨睡得极沉,整间客房的温度骤然悄无声息往下一落。
丝丝缕缕轻薄阴冷的灰白雾气,如同流水一般,从虚无缝隙里缓缓渗涌而出,缠绵缱绻,温柔又阴诡地漫过床沿,漫过枕畔,一点点包裹住熟睡的人影。
那片纠缠了陆姝雨数十日夜的白雾幻境,如期降临。
雾色层层叠叠晕染开来,很快铺满整间卧房,将现实轮廓轻轻模糊、剥离。梦境的景象缓缓成型,熟悉的茫茫白雾一望无际,温柔的风声轻响,依旧是她日日深陷的模样。
雾林深处,那道模糊挺拔的人影,正缓缓朝她走来。
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中。
沈清辞盘腿静坐在床上,双眸轻阖,周身灵气澄澈静谧。
当客房第一缕浊雾滋生蔓延的瞬间,她倏然睁开双眼。
眸底清光湛然,通透锋利,可勘世间一切虚妄邪祟。
整栋别墅的灵气脉络,客房翻涌的阴浊雾气,缠绕陆姝雨神魂的幻梦枷锁,尽数清晰映在她的感知之中,分毫毕现。
沈清辞眸色微冷,起身往门口走去,周身的静谧灵力已然敛去。
她抬手转动门把手,打开房门,一缕阴浊之气迎面扑来,转瞬便被她周身自发萦绕的纯净灵光消融殆尽。
几乎是在下一刻,别墅走廊另一头,左右两侧相邻的房门,应声同时轻响。
“咔哒”一声,两道房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缓缓打开。
先后从里面探出两颗脑袋。
赫然是沈晨曦与沈晚星二人。
两人脸上皆无一丝睡意,双双对视一眼,眼中同时浮现出,果然如此的表情,又同时走出来,看向站在走廊中央的沈清辞。
沈清辞看到他们二人并无半分惊讶。早在天黑后,她就感知到这两人一直没睡,料想是等着凑热闹。
灯光清冷的长廊里,三人静静而立,无声凝望着尽头那间紧闭的客房。
阴冷的白雾还在源源不断从门缝里渗溢出来,丝丝缕缕贴在地板游走,无声无息,却带着侵骨的阴寒。
沈晚星敛着呼吸,怕惊扰到什么,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小辞,姝雨这些天做的那个梦,真的有问题?”
“什么梦?”沈晨曦一头雾水,不是闹鬼吗?怎么跟梦扯上关系。
沈清辞眸光沉落,望向那片不断外泄的白雾,声音轻而冷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,那是怎么回事儿?难道又是鬼怪在作祟。”沈晚星瞳孔一缩。
“是阴桃花。”
沈清辞唇齿轻启,吐出三个字,夜色里平平淡淡,却让一旁两人瞬间背脊发凉。
“阴桃花?”沈晨曦瞬间愣住,也下意识压低嗓音,“那是什么?”
他知道桃树上开的桃花,还有他自己在学校招的桃花,那阴桃花又是什么鬼?
“跟人走桃花运一样,只不过阴桃花是活人跟精怪鬼魂,大多发生在梦里。”沈清辞解释道。
“一些是累世缘分未了,就会在梦中了;或是冤亲债主,讨债的;或是山野精怪,专吸人精气的;或者被人下降头;还有就是生前未结过婚,留下执念,便会挑选人与其在梦里结婚。这些都算。”
“那缠上姝雨的,是一种?”沈晚星紧张的问道。
“最后一种。”她指尖微抬,一缕澄澈灵光在掌心隐隐浮动。
“如今恰逢中元节,鬼门大开,阴阳两界屏障最是薄弱,无数孤魂怨鬼得以游走现世。这只鬼,生前孤苦,无亲无伴,最大的执念便是成婚娶妻,所以编织一场完美的情缘幻梦,圆自己毕生缺憾。”
沈晚星听得浑身发寒,满是难以置信:“所以姝雨做的那些温柔甜梦,梦里那个事事顺着她,万般偏爱她的男人,其实是只鬼?”
“是。”沈清辞颔首。“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。”
“这也太可怕了。”沈晨曦听的打了个哆嗦。想到什么,脸色难看了几分。“不会我们做的梦都是鬼在作祟吧?”
沈清辞闻言,轻轻摇头。 “不一定,寻常睡梦,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是人心绪、念想、琐事所化。”
“那不寻常的呢?”沈晨曦追问。
他平日里也偶尔会做奇奇怪怪的梦,要也是什么鬼魂精怪,那还不得膈应死。
“道家讲,人有三魂,胎光守肉身生机,爽灵主人间思虑,唯有幽精主睡梦情志。人入夜沉眠,肉身沉寂、杂念消散,幽精便会短暂脱离躯壳,游离四方,所见所感、所遇所闻,便是世人所谓的梦境。”
沈清辞目光望向紧闭的客房,屋内屋内溢出的阴白雾气愈发浓稠,逐渐凝聚成一个虚影,正立在陆姝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