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沐尘见此,也就没多问,看了一眼门口岗哨,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,“行,你去吧,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点头答应。
沈沐尘发动车子扬长而去。
沈清辞立在原地,望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,眸光轻轻敛落,转身抬步走入京宁军区总医院大门。
顺着规整的林荫步道穿过门诊广场,绕过急诊通道,熟门熟路地走向后方住院大楼。
这里庄严肃穆,处处是井然有序的医护人员,往来休养的军警战士,浩然正气萦绕整座院区,让一切阴煞邪祟退避三舍。
电梯直达高干疗养住院层。
整片楼层清净雅致,不同于普通病房的喧闹嘈杂,长廊光线明亮,窗明几净,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绿植清新交织的气息。
远远的,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,一道挺拔笔直的青年身影早已静静伫立,等候多时。
正是陈浩。
他身着利落的深色常服,身姿端正,脊背挺直,带着常年身处军营沉淀下来的沉稳干练。
听见电梯轻响,缓缓向两侧滑开,看清走出的清瘦少女身影时,他眼眸微亮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快步上前几步。
走到沈清辞面前站定:“小辞,你来了。”
说着上下打量沈清辞一番,“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?”
“陈叔,”沈清辞礼貌的叫了一声,“本来也没多大事,已经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,辛苦你了。”陈浩脸上的担忧这才消散,转为严肃。“这件事已经严重威胁到民众的人身安全,我已经上报,估计后续上层会找你谈话,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辞脸上表情一愣,随后觉得这也无可厚非,欣然接受了。面色如常的问道:“赵院长母女怎么样了?”
陈浩闻言神色骤然沉了下来,眼底浮现出一层浓重的凝重与惋惜,他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摇头:“情况……不太好。”
提及赵院长母女的状况,他眉宇间满是无奈与焦灼。
“你刚救下她们时,母女二人状态确实稳步好转,意识清醒,体征还算平稳,医生都说是奇迹。”
陈浩声音压低,望向长廊深处密闭的特护病房,语气愈发沉重:“可从昨天凌晨开始,两人毫无征兆地双双陷入深度昏迷。各项仪器指标看似正常,生命体征平稳,可就是唤不醒,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。”
沈清辞闻言,清宁的眉眼微微一蹙,“先去看看她们。”
“好。”陈浩连忙引路,迈步走在前方,轻轻推开了最靠前的一间特护病房门。
病房内恒温静谧,各类精密医疗仪器安静运行,屏幕上跳动着平稳规整的数值,滴滴的轻响规律绵长,衬得整个空间愈发沉寂。
病床上静静躺着面目全非的赵院长。
以及隔壁病床的女儿程瑶。
沈清辞缓步走到病床边,垂眸静静凝视着昏睡的赵院长。
她没有伸手触碰,只凝神静气,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清微光韵。寻常人肉眼凡胎,只能看见肉身皮囊,可在她眼中,一切虚妄尽数剥离,直达神魂本源。
下一瞬,内里隐患清晰浮现,跟她想的一样。
赵院长的神魂稀薄飘摇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残纸,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。
丝丝缕缕漆黑阴冷的煞气,如同顽固的附骨之疽,牢牢缠绕在神魂缝隙之中,缓慢且持续地蚕食着本就残破的魂体。
当初她被那些邪修炼制成人形引魂灯,以自身神魂为火种,日夜燃魄引魂,早已根基大损。
沈清辞当日紧急破阵,截断了邪修的炼魂术,也只是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,还没来得及彻底根除潜藏神魂深处的反噬与阴邪余毒。
所以她今天是专程来善后的。
沈清辞眸光微沉,视线轻轻一转,落向隔壁病床上的程瑶。
她被人强行炼制成活人傀儡,经脉被邪力篡改,神魂被傀儡术禁锢,肉身看似完好无损,内里早已被阴邪之力浸透根基,难以恢复。
陈浩站在病房一侧,看着病床上死寂的母女二人,眼底满是酸涩与不忍。
“小辞,你看她们还有救吗?赵院长之前做过不少好事,命不该绝啊。”
沈清辞收回探查神魂的灵力,眉头微蹙,沉默了半晌,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有一线生机。”
短短几个字,瞬间压下了陈浩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郁与绝望。他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,眼底猛地亮起一束希冀的光,连日来的焦灼无力尽数散去大半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他低声反复念着,满心庆幸,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下场。
这对母女太过无辜凄惨。他看过赵院长的履历,可谓是为那座精神病院操碎了心,数十年如一日守在最特殊、最辛苦的一线。
温柔耐心对待每一位病患,倾尽心力安抚躁动失控的病人,帮扶院内医护新人,默默兜底了无数人的人生。
她心怀悲悯,善待世间所有困顿之人,不向恶势力低头,从未做过半分亏心恶事。
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医院的不对劲,自己偷偷查询问题,搜集证据,可是还不等她报警,就被人发现惨遭毒手,连她唯一的女儿也没放过。
谁能想到,有人会将治病救人的精神病院当成窃魂的据点。
无数精神紊乱、意志薄弱的病患,成了对方无声汲取魂力的养料。
赵院长兢兢业业守了半生的地方,最后竟沦为邪修害人的巢穴。
沈清辞眸底浮起一缕浅浅的悲悯。
如今邪修横行,肆无忌惮,正邪失衡,乱世将至。
“陈叔你先出去,帮我守着。这里交给我。”沈清辞表情如常。
陈浩没有半分犹豫,重重点头,神色肃穆至极:“好,你也要量力而行,切不可损害自身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陈浩这才放心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母女,轻步退出病房,抬手轻轻合上厚重的房门。
咔嗒一声轻响,房门落合,彻底隔绝了长廊外所有人声与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