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淡淡抬眼,目光轻轻扫过身旁正埋头干饭的小白。
方才他们在客厅说的话,她并非一无所觉,灵识隐隐捕捉到零星细碎的气息波动,只是没有刻意去探听详情。
见小白回来之后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开心,也就没有多问。
神色淡然平静,垂着眼帘,握着筷子,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饭菜。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清浅的侧脸上,眉眼安安静静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小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偶尔抬眸瞟一眼沈清辞,见她神色如常,心中松了口气,也不主动坦白客厅的谈话,只顾埋头享用碗中的美食。
饭桌上碗筷轻响,林宛如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沈清辞碗中,语气温和,漫不经心地开口,像是随口闲话家常。
“小辞,你卧室需要添置的物件,我已经让人去买了。等屋子再通风几日,你便可以搬进去住。”
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林宛如,眸色清浅。
“有劳。”她声音清淡应下。
“跟妈妈客气什么。”林宛如见她应下,眉眼柔和下来,又轻声嘱咐:“若是哪里觉得不妥,缺什么少什么,只管同我说,不必自己憋着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轻轻点头,重新垂下眼帘,继续安静进食。
沈明峰与沈沐尘走进餐厅的时候,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沈清辞,二人神色如常,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,谁也没有表露方才在客厅已经悄悄定下那一整套守护她的计划。
有些关怀不必宣之于口,藏在烟火日常之中,便足够。
晚饭渐渐落幕,众人放下碗筷,闲谈几句便各自散开。
沈清辞同家人打过招呼,转身拾级上楼。廊灯柔和,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,小白吃饱喝足,懒洋洋跟在她脚边,一步一步踏上楼梯,跟着她一同回了客房。
推开房门,屋内安静下来。
沈清辞走到窗边,抬手轻轻推开半扇落地窗,夜晚微凉的晚风缓缓涌进屋内。她刚刚站定,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自午后到此刻,一直有股淡淡的信仰之力,断断续续萦绕在她周身。
力量并不磅礴,丝丝缕缕,细若游丝,算不上强烈,却十分稳定,一阵接着一阵,不断往她的道基之内缓缓浸润。
沈清辞心中满是困惑。
她今日并未外出,一整天安安静静待在沈家,什么相关的事都没有做。可这些信仰之力,却平白无故源源不断向她涌来。
沈清辞闭起双目,灵识悄然舒展,顺着那缕缕力量逆流溯源。
可越是往源头探寻,那丝丝缕缕的功德信仰之力便越是散乱,千丝万缕四散开来,并非汇聚于某一处地点,而是零零散散,竟来自世间天南地北,四面八方。
无数微弱细碎的念头跨越距离,化作轻薄的力量,悠悠朝她这边飘来。
沈清辞灵识微微一滞,心底的疑惑更深。
她并未四处讲道渡厄,也没有立庙受香火,怎么会招来遍布各地的念想。
“奇怪。”
小白蜷在一旁的沙发上,捣鼓管家已经放在房间的新手机,新平板,听见这一声低语,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“怎么了小辞辞?”
“没什么。”探查不到具体源头,沈清辞缓缓睁开眼。“就是突然有不知源头的信仰之力不断向我涌来。”
“信仰之力?”小白闻言,圆溜溜的瞳孔放大了一圈。“可是你今天不什么也没干吗?哪里来的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沈清辞也一头雾水。说起这信仰之力,她只听师父讲过,也就在当初解救沈沐尘剧组时,才第一次接触,从前她更多的是在山里修行,接触的大多是些妖魔鬼怪,对此还真不了解。
“原来这才是信仰之力。”沈清辞手腕上,自从感知到这股力量,就陷入修炼之中的柳仙醒来,舒服的撑了一下蛇身,身形轻盈落地,变回平常大小,青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光。
“你知道?”小白看着柳仙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
它垂眸扫过萦绕在沈清辞周身,丝丝缕缕飘荡的细碎力量,狭长竖瞳微微眯起,缓缓开口:“我们山野仙家,若是入世出马,落座修行,就可以依靠世人香火供奉,信仰稳固修为、精进道行。心念越诚,香火越纯,对修行裨益越大。”
小白听得一脸新奇,停下华动手机的爪子,认真听起来。
说道此处,柳仙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:“只是我从未正经入世出马行道。昔日受沈老爷子那几年香烛,却从未体会过这般温润绵长的信仰之力。如今想来,那糟老头子看似供奉我,对我却从未半分诚心。”
如此也好,他不曾为沈老爷子做过什么事情,沈老爷子也未诚心供养他,也算是两不相欠。
“如此说来,难道是有人供奉小辞辞,所以才有信仰之力向她涌来?”小白歪着脑袋猜测。“也不对啊,之前也没人供奉小辞辞,就有信仰之力了。”
“这信仰之力除了诚心香火供奉外,还有另一种。”柳仙轻轻摇了摇修长的蛇身,声音清悠落地。
“便是世人发自本心的仰慕、崇拜与敬畏。”
它抬眸望向沈清辞周身绵绵不散的细碎光缕:“无需香案,无需祭拜,由千千万万细碎心念汇聚,便能化作这般淡薄却绵长的信仰之力。”
小白似懂非懂,眨了眨眼:“那……这些都是别人心里偷偷佩服小辞辞,所以才来的力量?”
“正是。”柳仙颔首,语气通透淡然,“想来是你之前所行善事种下的因果,才有今日所获。”
是这样吗?沈清辞微微歪头,总感觉哪里说不通。
她昔日渡厄行善早已落幕,因果若是流转,也不该偏偏集中在今日骤然汇聚。何况来自四面八方,零散驳杂。
她凝神细细体察片刻,周身萦绕的丝丝缕缕力量温和澄澈,滋养着经脉与道基,无半分妨害。
“罢了。”
她轻声吐出二字,眉眼间所有困惑尽数散去,重归一片淡然平静。
“既是善力,纳之便是。”
话音落下,沈清辞缓步走到窗边地毯上静静落座。晚风穿窗,拂动她垂落的青丝与素色衣摆,月色温柔落满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