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年后。
冥界的天。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。
一片湛蓝。飘着几朵闲散的白云。
阳光洒下来。带着点暖洋洋的温度。
长安街。
这座当初建立在死魂岛废墟上的城池。现在大得没有边际。
它已经成了连接无数平行宇宙和高维空间的绝对中心。
主干道宽得能跑下十辆黄金战车并排。
地面铺的不是黑曜石。而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暖玉。
街角。
一股浓烈的孜然和羊肉膻味。顺着风飘出去老远。
肉串在炭火上烤得滋啦滋啦直响。
金黄色的油脂滴在烧红的木炭上。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。
程咬金光着膀子。
脖子上搭着一条泛黄的白毛巾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蒲扇。对着烤炉一顿猛扇。
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扇风的动作一颤一颤的。
“烤腰子！十个大唐币一串！不赊账！”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。
络腮胡子上沾着点辣椒面。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。
烤炉旁边。摆着一张矮脚的木头方桌。
桌子四角磨得圆滑。
几个空酒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桌底。
曹焱兵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长条凳上。
他没穿那件黑色外套。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。
红色的短发有些乱。
他手里抓着一大把肉串。嘴里嚼得满嘴流油。
拿起一瓶廉价的啤酒。大拇指一弹。
崩。
瓶盖飞出去。砸在程咬金的烤炉铁皮上。当啷一声。
曹焱兵仰起脖子。咕咚咕咚灌了半瓶。
打了个响亮的酒嗝。
“老程，这肉火候差了点。”曹焱兵把空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。
玻璃瓶底磕着木面。发出脆响。
程咬金瞪起牛眼。蒲扇指着他。
“吃白食还挑三拣四！你曹家的许褚昨天刚把俺的铁锅砸漏了，钱还没赔呢！”
对面。
刘羽禅穿着一身便装。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。
里面泡着几粒枸杞。冒着热气。
他看着曹焱兵，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曹兄。你上次非要跟李元霸掰手腕，手腕的骨头接好了？”
曹焱兵脸色一黑。
把手里的肉签子拍在桌上。啪。
“那干巴猴子不讲武德！老子大意了没有闪！”
他嘴硬。但右手手腕确实还缠着一圈白绷带。
半个月前。他喝多了，非要找李元霸切磋。
结果被那病鬼一巴掌拍飞出三条街。嵌在城墙里抠了半天才抠出来。
孙斩天从街对面走过来。
她手里提着个网兜。里面装着几个刚买的西瓜。
短发随风晃荡。皮夹克敞着拉链。
走到桌边。直接把网兜搁在桌上。
“行了。输了就认。大唐这帮人都是变态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
她拉过一条板凳坐下。伸手拿起一串羊肉。
这就是现在的冥界。
没有喊杀。没有夺权。
曾经在荒野上打得头破血流的武神躯。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撸串吹牛。
太极宫。
后院。
那棵老柳树长得茂盛。枝条垂进水池里。
水面上飘着几片绿叶。
夏玲站在回廊底下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合银耳汤。瓷碗有些烫手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裙。
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挽着。
她停在书房门口。
看着虚掩的木门。深吸了一口气。
抬起脚。一脚把门踹开。
砰。
门板撞在墙上。震得屋顶上的灰落下来一点。
“李烨！”
夏玲走进去。把汤碗重重搁在紫檀木书桌上。
汤水溅出来两滴。
“你又把小长安带去哪疯了！平阳将军刚才找上门，说他把新兵营的旗杆给锯了！”
书桌后面。没坐人。
只有一件脱下来的黑衬衫，搭在椅背上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字迹狂草。
“出去溜达。晚上别留门。”
夏玲看着那张纸条。
气得牙根直痒痒。
“堂堂一个造物主。天天带着儿子翻墙逃课。成何体统！”
她咬着下唇。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转过头，冲着院子外面喊。
“红拂！去把那对不省心的父子给我抓回来！”
暗红色的影子在屋檐上闪了一下。没有声音。
红拂女领命去了。
此时。
长安街最边缘。
那棵曾经是罗刹街灵槐树、现在已经长成支撑多维宇宙的世界树。
树干粗大得像是一座山。
树皮上流转着金色的法则光芒。
风吹过茂密的树冠。树叶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。
世界树最高的枝干上。
坐着一个人。
李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背心。军裤。
他一条腿曲起。踩着粗糙的树皮。
另一条腿悬在半空，随意地晃荡。
他手里拿着那根从现世顺来的劣质香烟。
没点火。就咬在嘴里。
烟草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。
在他旁边。
坐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。
眉眼跟李烨有七分像。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黑甲。
小男孩手里把玩着一把木剑。
“爹。夏娘娘肯定又在骂你了。”
小长安吸了吸鼻子。看着底下的长安街。
“咱俩晚上回去，估计只能睡柴房了。”
李烨拿下嘴里的烟。
伸出宽大的手掌。在小男孩的后脑勺上呼啦了一把。
“怕什么。”
李烨扯了扯嘴角。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天塌下来，爹给你顶着。”
他仰起头。
看着这片湛蓝的天空。看着这无尽的宇宙星河。
几百年的征战。
从死魂岛的烂泥。到高维的破碎虚空。
大唐的战旗。大唐的将士。
陪着他一路杀到了这绝顶之处。
现在。没有系统。没有敌人。
只有风。
风里带着长安街烤肉的烟火气。带着李白在酒馆里吟诗的狂笑声。
李烨把烟头随手一弹。
烟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抛物线。落向深不见底的云层。
他靠着世界树粗糙的树干。
双手抱在脑后。
闭上眼睛。
嘴角扯出一抹最真实的、毫无防备的笑容。
远处的太极宫。
传来一声悠扬的钟鸣。
当——
钟声穿透了空间。传遍了每一个大唐掌控的维度。
宣告着一个完美时代的永恒。
武神躯的传说。
在这冥界。不再是三个。
而是唯一的一个。
我是李烨。
大唐第四武神躯的拥有者。
万界天庭的王。
镇魂不灭。大唐永存！
（全书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