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裂开了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云层撕裂。
是像一张陈旧的画纸，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撕成两半。
天空的底色不见了。
露出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数据乱流。
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虚空里疯狂瀑布般坠落。带着一股刺鼻的烧焦电线味。
整个镇魂宇宙的边缘。
正在一片片剥落。
黑色的土地化作马赛克一样的碎块，升上半空。眨眼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惨叫。
因为那些被抹除的生灵，连发声的器官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虚无。
长安街的中心。
太极宫的废墟上。
李烨仰着头。
黑色的军靴死死踩在残存的一块汉白玉地砖上。鞋底的橡胶被高维辐射烤得发软，粘在石头上。
他脑海深处。
那个陪伴了他几百章的万古帝王系统，正在发出凄厉的警报声。
刺耳的电子蜂鸣。震得他脑仁发胀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【警告。遭遇高维清理者。】
【底层逻辑遭受篡改。】
【系统即将解绑……倒计时……】
李烨没有去管那排血红色的乱码。
他抬起右手。
大拇指在食指的骨节上用力捏了一下。
咔吧。
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刺痛感让他被高维威压震得发昏的脑子，清醒了一点。
天上。
一张由纯粹的高维白光组成的人脸，从代码瀑布里挤了出来。
那脸没有五官。只有一双空洞的光斑。
高维清理者。
或者说，是掌控这个宇宙剧本的“作者”意志。
它俯视着下方的李烨。
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，直接砸在李烨的脑髓里。
“越界者。你的戏份，超纲了。”
机械。冰冷。带着不容反驳的降维抹杀。
一股看不见的重压，直接拍在李烨的肩膀上。
砰。
李烨双腿的膝盖猛地一弯。
裤管被崩裂。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。肌肉纤维剧烈抽搐。
他死咬着后槽牙。牙龈渗出咸腥的鲜血。
硬是撑住了，没跪下去。
周围的大唐将领全疯了。
薛仁贵浑身的银甲碎了一大半。
他单手握着方天画戟。把画戟狠狠插进地里，撑住往下塌陷的身体。
他仰天大吼。
兵家煞气化作实质的白光，不要命地往外喷。
“大唐军魂！护驾！”
八十万天策军残魂。在这一刻。集体点燃了本命魂火。
黑色的军阵燃烧起滔天的幽蓝火焰。化作一面巨大的灵魂盾牌，死死顶在李烨头顶。
滋啦。
高维的清理光束扫过。
盾牌像被泼了强酸的薄纸。瞬间千疮百孔。
几万个老兵的魂体当场灰飞烟灭。连点渣都没剩下。
李白一脚踹翻了手里的酒葫芦。
酒水洒了一地。
他披头散发。手里的青色长剑发出一声哀鸣。
“借我三万剑气！”
李白咬破舌尖。血水喷在剑刃上。
他踩着剑光冲天而起。整个人化作一把开天的利刃，直直扎向那张巨大的光脸。
光脸只吹了一口气。
李白连人带剑，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砸回地面。
青石板砸出一个深坑。他大口吐着黑血，想爬起来，双手却软得使不上劲。
李元霸双眼红得滴血。
他干瘪的肉身在清理之光下，开始大面积溃烂。
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头。
他不觉得疼。
“敢动俺主公！”
他双手死死抓住虚空。十根指甲全部崩断。
硬生生在空气里撕开一条裂缝。想把那张光脸扯下来。
高维法则一震。李元霸双臂的骨头寸寸断裂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。
大唐的刀。全折了。
在这个超越了维度的力量面前，武技和军阵成了没有意义的代码。
系统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。
【解绑完成。】
【祝宿主……好运。】
一个小萝莉的虚影，在李烨肩膀上闪烁了一下。那是系统化形的样子。
她深深看了一眼李烨。
化作漫天光点，彻底消散。
外挂没了。
冥界的灵气也干涸了。
李烨现在，只剩下一具凡人的肉身。
光脸发出沉闷的电子音。
“变数已清除。执行最终抹杀。”
铺天盖地的白光，像一座倒塌的冰山。朝着李烨当头砸下。
李烨站在原地。
白衬衫早就成了烂布条。挂在伤痕累累的胸膛上。
他抬起头。
迎着那团足以把他彻底抹除的白光。
他没有闭眼。
双手慢慢从裤兜里拔出来。
攥紧。
没有了系统。没有了九龙真气。
但他还有自己的骨头。还有那股一路杀穿冥界的狠劲。
李烨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。
肺管子扩张到极限。
“戏份超纲？”
李烨咧开嘴。露出带血的牙齿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冷笑。
他右脚猛地往后一撤。
鞋底踩在薛仁贵的方天画戟上。
借着戟杆的支撑。
腰背肌肉疯狂扭曲。大块的肌肉纤维因为用力过度，直接崩断。
鲜血顺着毛孔往外喷。
他不在乎。
这具肉身早就在无数次的破后而立中，被锤炼成了超越仙帝的容器。
李烨把右臂拉成一张满弓。
拳头对准了天上那张高高在上的光脸。
“老子的命运。”
李烨怒吼出声。声带当场撕裂。
“我自己说了算！”
一拳。
毫无花哨的一拳。
这是纯粹肉体力量的绝对爆发。
没有真气。没有法则。只有把这片天地干碎的狂妄。
拳头砸在压下来的高维白光上。
没有声音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死死顶住。
李烨右臂的皮肤大面积炸开。
金色的血液飞溅。露出里面白玉一样的骨骼。
骨头上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他没退。
左手一把按住自己的右胳膊肘。
死死往前顶。
牙齿咬得咯吱响。额头的青筋像要爆开。
“给老子……破！”
咔嚓。
一声只有在灵魂深处才能听见的清脆碎裂声。
挡在面前的高维空间膜。
被这双肉拳。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裂缝。
裂缝像闪电一样蔓延。
迅速爬满了那张巨大的白光人脸。
光脸空洞的眼眶里，终于露出了名为恐慌的情绪。
它试图后退。试图重新编写底层代码。
晚了。
李烨拳头上的力道彻底贯穿。
轰！
整个镇魂宇宙的第四面墙。
在这一拳之下。轰然倒塌。
漫天的白光像被打碎的玻璃。碎成了几千万块发光的残渣。
高维清理者。那个自诩为神明的意志。
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直接被这一拳的余波绞成了最原始的数据乱码。
消散在黑色的虚空里。
压在太极宫上的重压。瞬间清空。
倒流的重力恢复正常。
漫天的碎石和残缺的建筑，稀里哗啦地落回地面。砸起大片烟尘。
李烨双腿一软。
单膝跪在残破的白玉台阶上。
军靴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他右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。血肉模糊。
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。
肺里像是个破风箱。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汗水混着血水。顺着下巴往下滴答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赢了。
他把那个写剧本的家伙，直接从椅子上踹了下去。
这世界，彻底干净了。
薛仁贵拄着戟杆，挣扎着站起来。
他看着李烨的背影。眼眶里的鬼火疯狂跳动。
他单膝重重跪地。
“主公万年！”
接着是李白。是李元霸。
是剩下那几十万浑身带伤的天策军残魂。
兵器砸在地砖上。
铠甲碰撞。
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。直冲刚恢复平静的冥界夜空。
“大唐万年！”
李烨跪在台阶上。
听着身后的呼啸声。
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。随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。
扯了扯干裂的嘴唇。
真吵。
但是。挺好听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