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榜在半空中完全展开。
万丈金光像决堤的洪水。顺着卷轴的轴心,轰然倾泻。
没有半点缓冲。刺目的金芒直挺挺地撞进哈迪斯的眼窝。
这光太亮。比冥界的烈日还要灼人。
“啊!”
哈迪斯惨叫出声。
他猛地松开双手。沉重的双叉戟当啷一声砸在战车底板上。木头碎屑乱飞。
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。
黑色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狂涌。滴在灰黑色的重甲上。
血液接触到铠甲,直接冒起阵阵白烟。发出刺鼻的烤肉臭味。
他的眼珠子。被这正统天道的金光,生生烫熟了。
眼球在眼眶里爆裂。黏稠的汁液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疼得双腿打软。膝盖砸在车板上,压碎了一块木头。
浑身发抖,像个患了疟疾的病人。
李烨站在太极宫的台阶上。
单手托着卷轴。
白衬衫的袖口被金光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布料拍打着手腕。
他咳了一声。刚才强行扯开卷轴,反噬的真气在经脉里乱窜。嗓子有些发干。
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。他没管手背上崩裂的虎口。
血珠子顺着手指滴在卷轴背面。没留下一丝痕迹,直接被金光吞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不大。但在封神榜的加持下,如同沉闷的黄钟大吕。
砸在整个长安街的青砖上,砸在城外的黑土里。
震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麻。
“大唐立天庭。”
李烨看着卷轴上的古老篆字。咬字极重。
“掌冥界生死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。
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。
不是天上的雷。是冥界的地脉在翻身。
长安街外围的焦土开始大面积塌陷。
泥水翻滚。一条宽达百丈的巨大地缝,像一张黑色的巨嘴般豁然张开。
阴风呼啸着倒灌进去。发出鬼哭一样的尖啸。
“册封。阎罗王。”
李烨目光下移。手指在卷轴上用力一划。
“十殿阎罗。归位。”
轰隆!
踩着翻滚的黑色阴气。从地缝里缓缓升起。
太大了。
每一尊法相都高达数十丈。直接把长安街残破的城墙比成了矮土包。
他们头戴平天冠。身穿玄色帝王冕服。
冕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。在黑气中若隐若现。
正中间的那尊法相。面如黑炭。双目如电。
不怒自威。
阎罗王。
他左手托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古籍。生死簿。
书页边缘泛着灰白的死气。
右手握着一支朱红色的毛笔。判官笔。
笔尖上滴着鲜红的朱砂。朱砂砸在虚空里,荡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。
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逼得往两边退。
纯正的东方阴曹地府威压,降临了。
这种威压不讲杀戮。讲的是规矩。生死轮回的规矩。
哈迪斯战车上缠绕的灰白鬼火。
在这股威压面前。连挣扎一下都没有。
噗嗤。
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。瞬间熄灭。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。
哈迪斯引以为傲的死亡魔法。
直接被碾成了一滩没用的废气。顺着风散了个干净。
他胸腔里的冥王神格。在灵海里疯狂颤抖。发出碎裂的哀鸣。
他引以为傲的神权。在东方正统的冥府之主面前,成了个一戳就破的纸灯笼。
沈长安趴在红漆木柱子底下。
胖脸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他想抬头看,脖子却像压了块磨盘。死活抬不起来。颈椎骨咔吧作响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……这才是真祖宗啊。”
他小声嘟囔着。门牙磕在地砖上,磕掉了一小块碎片。
嘴里一咸。他疼得直抽冷气。赶紧把断牙和着血水咽进肚子里。双手死死抱住胖脑袋。
夏玲靠在木门框上。
右脚的白纱布渗着血。血水已经干成了硬壳。
她呆呆地看着那十尊顶天立地的法相。
这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压制,让她有一种想要跪下磕头的冲动。
双腿一软。她单膝跪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青砖。大口喘气。汗水把额前的碎发全打湿了。
城外的天策军残魂。
八十万大军齐刷刷地单膝跪地。
黑铁横刀插在泥地里。刀柄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他们没有出声。
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剧烈跳动。透着绝对的敬畏和臣服。
这是他们东方正统的冥府。是管他们生死的真正主宰。
哈迪斯瞎了双眼。
两个黑血窟窿里往外淌着黄色的脓水。
他看不见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规则力量。
那是比他这个西方死神,正统了一万倍的法则。压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酸。
“我是冥界之主!”
哈迪斯像条疯狗一样嘶吼。
声音劈了叉。像是在拿钝锯子锯一块烂木头。难听刺耳。
他双手在车板上摸索。抓起那把沉重的双叉戟。
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。
双叉戟狠狠捅进脚下的战车底板。木屑飞溅。
“起来!都给我起来!”
他咬破了舌尖。
噗。
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神血。血水洒在半空。
西方冥界的召唤禁术,被他强行催动。
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肺里发出拉风箱的杂音。
城门外的黑土剧烈翻滚。
咔咔咔。
泥土裂开。密密麻麻的白骨手爪,破土而出。
几万具惨白的骷髅兵,从地下爬了出来。
它们骨架高大。手里提着生锈的铁剑和破烂的圆盾。
骨头互相摩擦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。
眼眶里冒着绿油油的磷火。张着没有皮肉的下巴。
踩着满地泥泞。朝着城墙发足狂奔。
这是哈迪斯最后的底牌。
用神血强行唤醒的死亡军团。
李烨站在台阶上。
把手里的卷轴慢慢卷起一半。
他冷眼看着那片惨白的骨头汪洋。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。
呼吸平稳。军靴踩在地砖上,稳如泰山。
“东方的地界。”
李烨把手里沾着的血迹在白衬衫上蹭了蹭。留下两道红印子。
“轮不到一堆西方的烂骨头来撒野。”
半空中。
阎罗王庞大的法相微微低下头。
平天冠前方的十二旒珠串相互碰撞。发出玉石交击的清脆响声。
那双怒目。直接锁定了下方冲锋的骷髅大军。
没有挥动判官笔。没有翻开生死簿。
仅仅是一道目光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具高大骷髅。
脚骨刚踩上一块青砖。
咔。
坚硬的腿骨上突然崩开一条裂纹。
它没停。举起生锈的铁剑想继续往前冲。
但那道裂纹瞬间爬满了全身的骨架。
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砰。
骷髅直接在原地炸成了一团细密的骨粉。
连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剑,都化成了铁锈渣子。掉在地上,摔成一滩黄土。
这只是个开头。
阎罗王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。
就像是秋风扫落叶。不,比那更残暴一万倍。
咔嚓声在战场上连成了一片。密密麻麻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几万具骷髅兵。
跑着的,跳起来的,举着木盾的。
动作全僵在半空。
白骨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。绿色的磷火在眼眶里疯狂闪烁。
然后。
轰!
整片白骨汪洋。在同一秒钟。集体炸碎。
没有残肢断臂。没有断骨乱飞。
只有漫天的灰白色骨粉。
风一吹。
骨粉像是一场罕见的沙尘暴。洋洋洒洒地落下来。
盖住了黑土。盖住了血水。
把整个战场铺成了一片刺目的惨白。
空气里全是一股干燥的骨灰味。呛得人嗓子发痒。
几万亡灵大军。
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连城墙的一块砖都没摸到。
就成了一地骨灰。
哈迪斯站在战车上。
他瞎了。看不见地上的惨状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自己用神血召唤出来的死气。在这一瞬间。被一抹干干净净。
连点残渣都没剩下。
他浑身开始剧烈发抖。
重甲里的双腿软得像面条。再也撑不住庞大的身躯。
战戟拄在地上。他半跪下去。
膝盖砸在战车底板上。木板直接裂开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嘴里喷着血沫子。疯了一样地摇头。
乱发糊在血肉模糊的脸上。
西方死神的骄傲,被踩进了最深的泥潭里。
半空中。
阎罗王的法相前。空间剧烈扭曲。
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虚幻黑色公案桌。
桌面上,放着一块黑色的惊堂木。木块四四方方,透着森寒的冷光。
阎罗王抬起宽大的右手。
一把抓起惊堂木。
眼神里透着审判万物的森冷和无情。
他低下头。看着底下的哈迪斯。
右臂抡起。
惊堂木带着千钧之势。重重拍在公案桌上。
啪!
一声巨响。
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。没有带起狂风巨浪。
它是直接砸在灵魂深处的。
震慑三魂七魄。
哈迪斯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。
“哇!”
两股黑血从他的耳朵眼里像利箭一样喷了出来。
耳膜直接被这声惊堂木震得粉碎。连带耳蜗里的软骨全碎成了渣。
他惨叫着丢了双叉戟。
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耳朵。在战车上痛苦地打滚。
重甲摩擦木板。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体内的那块神格。在这一击下。疯狂开裂。神力像漏水的破桶一样往外狂泻。
阎罗王左手翻开生死簿。
书页哗啦啦作响。无风自动。
右手判官笔在上面重重一划。划掉了一道虚无的痕迹。
他空出左手。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探。
掏出了一根黑黝黝的铁链。
勾魂索。
铁链前段带着一个尖锐的铁钩。泛着幽蓝色的寒芒。
锁链在半空猛地一甩。哗啦作响。
声音清脆。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。瞬间跨越几十丈的距离。破开虚空。
阎罗王扔出勾魂索。
铁链前端的钩子,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。
直直套向哈迪斯那根粗壮的脖子。
低沉威严的声音。带着无尽的杀伐和不容置疑的法度。
在天地间滚滚炸响。压下了风声。
“西方妖孽!”
“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