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斧带着撕裂长空的音爆声轰然坠落。
狂风把长安街的街道刮得地砖乱飞。
黑曜石铺成的平整路面,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犁狠狠翻过。
两尺见方的厚重石板,成片成片地翘起。
刚脱离地面,就被风压绞成灰白色的石粉。
这根本不是人间的兵器。
开山巨斧的表面没有半点光泽。只有一层暗红色的陈年血垢。
血垢里散发着跨越万古的神明煞气。
斧刃宽阔得像是一片黑色的铁云。把太极宫上空的惨淡月光挡得干干净净。
随着巨斧下沉。
首当其冲的,是长安街上空那层双重防御阵法。
那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奇门遁甲,加上十万西方降军的魔法结界。
砰。
第一层透明的空间墙壁,连半秒钟都没撑住。
直接像脆弱的薄冰一样炸碎。
蓝色的魔法符文在半空中疯狂闪烁了两下,瞬间化为几缕青烟。
紧接着,是第二层、第三层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夜空里连成一片。
防线被摧枯拉朽般撕开。
巨大的风压,畅通无阻地砸进了长安街的内城。
风太大了。
带着让人窒息的土腥味和生铁的锈臭味。
沈长安趴在太极宫外侧的石阶下。
他双手死死抱着那本卷边的牛皮纸账本。把账本压在肉厚的肚皮底下。
狂风灌进他的嘴里,吹得腮帮子像蛤蟆一样鼓起。
他想闭嘴,但牙关被风压撬着,根本合不上。
他十根又短又胖的手指,拼命抠着地砖的缝隙。
指甲盖全劈了。
鲜血混着泥沙,钻心地疼。
背上的肥肉被无形的重压挤成了饼状。西装外套撕裂,脊椎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。
他翻着白眼,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夏玲死死抱着一根红漆木柱。
柱子表面已经开裂。粗糙的木刺扎进她的掌心。
她闭着眼睛,大口倒着气。
肺里吸不进半点氧气,全是呛人的飞灰。
她身边的苏月早就晕死过去。软绵绵地躺在青石板上。
要不是夏玲用左腿死死压着苏月的白裙子,这女孩早就被狂风卷上天了。
夏玲的右脚伤口再次崩裂。血水刚流出来,就被风干成了一块黑红色的血痂。
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跳了。
这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对高等生命体本能的恐惧。
城墙外。
十万刚收编的王国大军,迎来了灭顶之灾。
他们本就带伤,灵力枯竭。
现在这股神罚之威砸下来。
前排的一个巨魔,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一沉。
粗壮的膝盖骨直接跪碎了地面的岩石。
他仰起头,七窍同时往外喷出黑血。
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,胸腔直接被风压挤扁。内脏从嘴里喷了出来。
成片成片的恶魔和骑士,被压得贴在烂泥里。
骨头断裂的闷响此起彼伏。
这是一场不需要动手的屠杀。单靠威压,就能把低等生灵碾成肉泥。
城头上。
八十万天策军残魂的阵型,乱了。
不是退缩。是被强行压垮的。
最前排的老兵双膝砸在城砖上。
手里的黑铁盾牌被风刃切出十几道深深的口子。
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忽明忽暗。随时会熄灭。
这是神武灵。
冥界战力的天花板。位格上的绝对压制,让死魂的灵体开始发虚。
李白坐在侧殿的残破屋脊上。
他手里的酒葫芦已经空了。被他随手扔在瓦片上。
青色长剑出鞘半尺。
剑鸣声在风中如泣如诉。抵抗着那股要命的神威。
他眯着眼睛,盯着天上那把落下来的巨斧。
左手剑指已经捏紧。随时准备化作一朵青莲,去硬碰这远古的神兵。
薛仁贵站在城门内侧。
银白铠甲上沾满了石灰粉。
方天画戟插在泥地里。他右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震天大弓。
三根白羽箭卡在指缝间。
箭簇上的寒芒死死锁定了那个无头巨人的胸膛。
只要李烨一个手势。
大唐的这两把尖刀,就算拼着重伤,也会毫不犹豫地迎上这记绝杀。
但李烨没有下令。
太极宫大殿门口。
李烨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。
白衬衫被狂风扯得死紧。
布料贴在胸口,勒出块块分明的肌肉轮廓。
领口翻卷,不断拍打着他的下巴。
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他仰着头。
看着这冥界最强的神武灵。
看着那尊高如山岳的无头战神。
深邃的黑眸里,映出那把燃烧着死气的遮天巨斧。
没有退让。他连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军靴死死钉在台阶上。
鞋底的橡胶在高温和高压下,和汉白玉粘连在一起。散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李烨扯开嘴角。
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冷笑一声。
笑声被风刮碎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没脑子的东西。”
李烨低声吐出半句话。
他看着刑天那光秃秃的脖颈,还有胸前那两只冒着红光的“眼睛”。
块头再大。力气再猛。
没有脑子,也不过是个巨大的活靶子。
被人当枪使的蠢货。还想在这冥界称王称霸。
他把左手也插进白衬衫的兜里。
大唐的剑很利。大唐的箭很准。
但他今天,不想用矛去戳这个没脑子的盾。
他要试试。
大唐最坚固的盾。
能不能顶住这冥界天花板的攻击。
皇甫龙斗想用绝对的力量立威。想用神武灵的降维打击,把长安街从地图上抹掉。
那他就用绝对的防御。
把这威风砸个稀巴烂。
巨斧压下来了。
距离太极宫的屋顶,只剩下不到十丈。
金黄色的琉璃瓦承受不住风压。
大片大片地爆裂。
碎瓦片像冰雹一样往下砸。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地的渣子。
粗大的红木房梁发出痛苦的断裂声。
天空彻底黑了。
巨斧的阴影盖住了整座太极宫内院。
死亡的气息,顺着每个人的毛孔往里钻。
空气里满是生铁摩擦和血肉烧焦的味道。
李烨站在阴影的最中心。
他抽出插在兜里的右手。
举到半空。
大拇指和中指的指肚。
轻轻搭在一起。
指节弯曲,蓄力。
迎着漫天的狂风。迎着那把能劈开城池的生铁巨斧。
李烨的手指猛地一错。
啪。
一个清脆的响指声。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大唐帝王特有的灵力穿透。
硬生生在狂躁的风啸声里,撕开了一条清晰的听觉通道。
响指声落。
李烨没有抬头。视线平视着前方翻滚的灰尘。
“秦琼,尉迟恭。”
李烨的语气平淡如水。
没有声嘶力竭。没有热血沸腾。
就像是夜里吩咐自家的门房。
“把门给我关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