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球重重砸在戈壁上。
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地面猛地往下一沉。像是一面被巨锤砸穿的破鼓。
漫天红土夹杂着碎石块。像海啸一样往四周炸开。
气浪贴着地皮往外推。刮起半尺厚的红色沙暴。
狂风撕扯着周围风化岩的缝隙。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距离坠落点最近的几个山头。
围观的眼线们被这股气浪掀得东倒西歪。
有人没抓稳石头。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。摔进烂泥坑里。吃了一嘴的黄沙。
那个背着双刀的独眼汉子。
双手死死抱住卧牛石。脸皮被飞沙打得生疼。
他紧紧闭着眼。牙齿咬住下嘴唇。嘴里尝到了泥沙的腥味。
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肆虐的狂风才慢慢弱了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还有砂岩烧红后散发的石灰气。
烟尘一点点散去。
一个十丈宽的巨大深坑。出现在鬼哭岭的正中央。
坑底的泥土被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。还往外冒着热气。
李烨站在坑底正中央。
军靴踩着一块还在发烫的焦炭。鞋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。
他双手插在白衬衫的裤兜里。身子挺得笔直。
白衬衫的衣角在热风里翻卷。上面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。
在他身边。
没有千军万马。没有遮天蔽日的战旗。
只有一个不到一米六的瘦小人影。
李元霸。
他光着两条干瘦的胳膊。肋骨一根根凸在外面。
身上挂着两片破破烂烂的明光铠铁片。铁片上糊满了黑泥。
脚上那双破战靴,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。
李元霸蹲在坑底发烫的琉璃土上。
他伸出一根干枯带泥的小拇指。塞进右边鼻孔里。
用力抠了两下。
挖出一团黑灰。他随手抹在旁边的焦土上。
又吸了吸鼻子。打了个带着土腥味的喷嚏。
喷嚏打得太猛。他干瘪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。差点趴在坑底。
他伸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。
猩红的眼珠子转了一圈。满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参差不齐的黄牙露在外面。牙缝里还卡着一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碎肉渣。
山头上。
死寂。
几千个藏在暗处的探子。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瞪大眼睛。死死盯着深坑里的那两个人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这就是那个扬言要掀翻冥界的第四武神躯?
那个背着双刀的独眼汉子。
使劲揉了揉那只完好的右眼。把眼皮揉得通红。
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。
旁边的瘦皮猴张大嘴巴。
冷风灌进喉咙。呛得他连连干咳。
他拿袖子擦着眼角咳出来的泪水。
“就……就两个人?”
瘦皮猴结结巴巴地开口。声音在风里直打颤。
“不是说有八十万天策军吗?大唐军神呢?青莲剑仙呢?”
旁边一个光头大汉从岩石后面探出脑袋。
他看着蹲在坑底抠鼻屎的李元霸。
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滑稽的嘲弄。
“带个病鬼来单挑?”
光头大汉拍着大腿。笑得肩膀直抽搐。
“这小子是来送死的吧!”
“那病鬼一阵风都能吹倒。怕是连破城戟的杆子都扛不住!”
嘲笑声在山头之间蔓延开来。
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哄笑。
所有人都觉得。大唐武神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也是个来送人头的蠢货。
断崖石峰顶端。
项昆仑站在最高处的青石上。
黑色的重甲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没有笑。
他双手握紧了拳头。
黑铁手套的甲片互相挤压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指甲隔着皮手套,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。
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大的扭曲树根。崩得紧紧的。
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这是一种侮辱。
比当面吐他口水还要严重的侮辱。
他项昆仑。群英殿的老大。
为了这场决战。他闭关而出。把身上的霸王煞气提到了巅峰。
他做好了迎接八十万大军冲锋的准备。
他要在千军万马中,亲手拧断李烨的脖子。
结果对方。
就带了一个瘦骨嶙峋、蹲在地上抠鼻屎的废物。
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。
像逛菜市场一样溜达过来了。
这算什么?
看不起他?觉得他不配让大唐精锐出动?
项昆仑胸腔剧烈起伏。
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木炭。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火星子。
他咬紧牙关。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闷响。
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貂灵真人站在山腰处。
他捏着羽毛扇的手停在半空。
看着深坑里的两人。他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他看不透那个干瘦的病鬼。
那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。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干尸。
但那双猩红的眼睛。偶尔扫过山头。
透着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原始凶性。
“殿主。”
貂灵真人压低声音。
“事出反常。这小子带的人,怕是有诈。”
项昆仑没理他。
死死盯着坑底的李烨。
那股内敛的霸王杀气,终于压抑不住。轰然爆发。
黑色的煞气像实质的火焰。从他铠甲的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周围的碎石块被煞气震得离地飞起。
在半空中被绞成粉末。
坑底。
李烨拔出腿。
军靴踩着倾斜的焦土坑壁。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碎土块顺着鞋底往下滚。
李元霸站起身。
在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抠完鼻屎的手指。
拖着破靴子。跟在李烨身后。
两人走出深坑。
站在平坦的红色戈壁滩上。
风很大。
李烨停下脚步。
他没去看那些藏在山头上看戏的探子。
视线越过红土。直接落在石峰顶端的项昆仑身上。
李烨伸出右手。
掏了掏右边耳朵。小拇指在耳道里转了两圈。
弹飞了一点并不存在的耳屎。
他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耐烦。
眼皮半耷拉着。像是随时能站着睡着。
这副散漫的样子。在这杀气腾腾的鬼哭岭。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你就是项昆仑?”
李烨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但在空旷的戈壁滩上,却传得很远。
项昆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黑甲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“是我。”
声音沉得像闷雷。
李烨放下手。
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。颈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。
“约的午时。”
李烨看了眼天色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抬起下巴。看着石峰上的黑甲巨汉。
扯开嘴唇。露出白牙。
“别在上面摆造型了。”
李烨语气催促。透着一股子买菜嫌老板动作慢的嫌弃。
“赶紧下来动手。”
他偏过头。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被风沙吹进嘴里的唾沫。
“我赶时间。”
“打完还得回长安街吃晚饭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满山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赶着回去吃晚饭?
这是把名震冥界的群英殿殿主,当成了路边的阿猫阿狗。
随手打发了就能回家吃饭。
这已经不是狂妄了。
这是把脚踩在项昆仑的脸上,还要用力碾两下。
石峰顶端。
项昆仑的理智。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。啪的一声。断得干干净净。
黑色的霸王煞气冲天而起。
直接撞碎了头顶压下来的灰云。
项昆仑右手猛地伸向虚空。
一把抓住了凭空出现的天龙破城戟。
长戟在手。杀意如海啸般爆发。
他仰起头。
双眼充血。红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炭。
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。
“项羽!”
项昆仑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。
声音撕裂了喉咙。带着无尽的杀机和暴怒。
震得整座石峰剧烈发抖。大块的岩石顺着山体往下滚落。
他双手死死握紧长戟。
戟尖直指下方那个还在掏耳朵的散漫男人。
还有他身边那个病鬼一样的守护灵。
“把那个瘦猴。”
项昆仑咬牙切齿。字字带血。
“给我撕成碎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