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域将军的嘶吼声,在空旷的死魂岛上空回荡。
声音很尖。带着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。
夜风把这句“造反”,撕扯得支离破碎。撞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,发出阵阵空洞的回音。
李烨站在满是泥污的黑土上。
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。
听着半空传来的回音,他没忍住。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。
笑声很短。透着股看戏的散漫。
半空中。
薛仁贵单手握着方天画戟。戟刃刺穿了将军的胸膛。
将军双手死死抓着戟杆。嘴里往外涌着黑血。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死死盯着下方的李烨。
薛仁贵面无表情。
他看着挂在兵器上的敌人,没有半点怜悯。
手腕猛地一抖。
一股霸道的银白色罡气,顺着戟杆直冲刃尖。
砰。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将军那魁梧的身躯。连同他身上那套刻满符文的明光鱼鳞甲。
在半空中瞬间炸开。
血肉和甲片被罡气绞得粉碎。直接化作了一蓬细密的灰白色粉末。
骨灰混着夜风,洋洋洒洒地往下落。
薛仁贵手腕翻转。方天画戟在身侧划过半个圆弧。
戟刃上的血迹被罡气震落。
他踩着虚空,一步步往下走。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天上。
战斗已经彻底结束。
三万灵域大军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天空中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黑灰。
八十万天策军残魂,悬停在半空。
没有欢呼。没有咆哮。
这些穿着残破明光铠的灵体,沉默得像一块块生铁。
他们手里的横刀还在往下滴着阴气。
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平稳地跳动。
薛仁贵走回地面。
他举起左手,在半空打了个手势。
天策军残魂看到了统帅的指令。
哗啦。
数万名漂浮在空中的先锋军,同时收刀入鞘。
刀刃摩擦刀鞘的金属声,整齐得只有一个声音。
他们踩着空气,井然有序地落回地面。
十人一排,百人一列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没有多余的拖泥带水。
这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师。即使化作残魂,纪律也刻在了骨头缝里。
李烨踩着一地的碎石和兵器残骸。
他走得很慢。军靴碾过半截折断的惨绿色长矛。
木杆断裂,发出干涩的喀嚓声。
他看着天上飘落的黑灰。
“造反?”
李烨重复了一遍那将军临死前的话。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念菜单。
他抬起手,弹掉肩膀上落下的一层纸灰。
“你们配吗。”
李烨对着空荡荡的天空,平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。
像是在回答那个死得连渣都不剩的将军。又像是在跟灵域深处的大御天喊话。
他停下脚步。
冷风吹起白衬衫的领口。
“造反,那是泥地里的狗抢骨头。”
李烨看着天边的乌云。
“你们灵域那几把破椅子,坐的全是一群朽木。”
“掀翻几个烂木头,也配叫造反?”
他转过身。
看着满目疮痍的死魂岛。
“我这叫物理超度。”
李烨的声音在废墟上荡开。稳如磐石。
“叫降维打击。”
降维打击。
这四个字落在沈长安耳朵里,简直是天籁之音。
胖子还躲在那块断裂的石碑后面。
他脸贴着烂泥。刚才那漫天的罡气风暴,吓得他差点尿裤子。
这会儿听见风声停了,头顶的压迫感也没了。
他大着胆子睁开眼。
天上的三万大军没了。
全成了灰。
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冷风灌进肺里,激得他打了个嗝。
他手脚并用,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脖子上的灵石包袱沉甸甸的,勒着他肥胖的颈窝。
他顾不上拍打西装裤上的黑泥。拖着酸软的双腿,一路小跑。
皮鞋踩着满地的碎石子,发出滑稽的吧嗒声。
“主公英明!主公威武啊!”
沈长安扯着破音的公鸭嗓。人还没到,马屁先到了。
他跑到李烨侧后方。不敢靠得太近,怕被李元霸顺手撕了。
他弯着腰。双手搓来搓去。胖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,连眼睛都找不到了。
脸上的黑泥被汗水冲刷,画成了大花脸。
“这词用得太绝了!降维打击!”
沈长安竖起一根沾着泥的大拇指。
“灵域那帮老棺材瓤子,哪懂什么叫降维啊。”
“主公您这是天神下凡,踩死一群臭虫。这叫大扫除!”
胖子嘴里跟抹了蜜一样,连绵不绝。
他做生意最懂看风向。这大腿今天算是抱得死死的了。灵域三万精锐说秒就秒,这冥界以后谁说了算,还用猜吗。
李白靠在一根半截的青铜柱上。
他看着沈长安那副谄媚的嘴脸。
拔开酒葫芦的木塞,往嘴里倒了一口酒。
“死胖子,你吵着我喝酒了。”
李白把葫芦往腰带上一挂。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剑格。
铮。剑刃露出一分。
沈长安听到剑鸣,肥肉一抖。
他赶紧用双手捂住嘴,用力点头。老老实实地缩到一边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白袍祖宗的剑气他可是见过的。他这身肉还不够人家切盘菜的。
夏玲坐在泥地里。
她没有去听沈长安的马屁。
右脚上的白棉布已经被泥水浸成了黑色。脚底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她仰着脸,看着李烨的侧影。
这个男人。
从天而降砸进罗刹街。强行夺走李轩辕。
几句话气走曹焱兵。一巴掌抢了恶魔石板。
现在,又轻描淡写地灭了灵域三万大军。
他到底还要干出多少疯事。
夏玲觉得脑子不够用了。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李烨没理会沈长安的吹捧。
他拔出军靴。绕开一块巨大的落石。
开始打量这片废墟。
死魂岛太破了。
原本坚固的堡垒,被他撞碎了穹顶。
刚才天策军和阴兵的混战,更是把地表的建筑彻底打成了平地。
到处都是深坑和裂缝。几根烧焦的柱子孤零零地立着。
但这里够大。
方圆十几里。四面环绕着冥界的幽暗荒野。
底下还有十八层深渊和那个巨大的异空间。
位置偏僻,易守难攻。
罗刹街那种小巷子,装不下八十万天策军。
这里刚好合适。
大唐的铁骑,需要一片足够广阔的校场。
李烨往前走了十几步。
来到废墟最核心的位置。
这里原本是典狱长的办公塔楼。现在只剩下一片平坦的黑土。
土层被压得很实。踩上去硬邦邦的。
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从后方传来。
莫老怪趴在地上。
他那条断掉的右腿在泥水里拖拽,留下一条暗红色的长血印。
老头用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的碎石,一步步往前爬。
脸上的毒疮破了七八个。黄色的脓水混着黑血往下滴。
他爬到距离李烨三米远的地方,停下了。
不敢再靠近。
他把头深深埋在泥里。
亲眼看到灵域三万大军覆灭。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消耗李烨的空气。
他只求这尊杀神能留他一条狗命。
“主……主公。”
莫老怪声音虚弱得像漏气的轮胎。
“岛上的阵法全毁了……但这地底的灵脉……还在。”
他拼命咽着血沫子,试图展现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。
“老奴熟悉地形……还能……还能帮忙搬砖。”
他磕巴着说完,整个身子贴在烂泥上发抖。
李烨垂下眼皮。
看着趴在烂泥里像死狗一样的莫老怪。
他没有动手杀人。
留着这条老狗还有点用。起码当个监工足够了。
李烨抬起头。
视线扫过这片荒凉、破败、满是焦痕的广阔平地。
夜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下摆。
他眼底那股慵懒的散漫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属于帝王的勃勃野心。那火焰烧得极旺。
他抬起右手。
修长的食指,指着面前这片空旷的废墟核心。
指尖仿佛定住了这片天地的风。
“旧的监狱已经没了。”
李烨的声音不高。但在这死寂的岛屿上,却像洪钟一样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他转过头。
目光依次扫过趴在地上的莫老怪,还有抱着包袱的沈长安。
两人浑身一颤。赶紧抬起头,竖起耳朵。
“莫老怪。沈长安。”
李烨叫了他们的名字。
“在!小的在!”沈长安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,跪在地上。
莫老怪也拼命抬起血肉模糊的脸。
李烨放下手。
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。
他环视着这片染血的黑土。
“通知下去。”
李烨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就在这废墟上。”
“给我建一座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