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慈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透着浓浓的忌惮。这声音顺着夜风刮过来，带着血腥味。
孙斩天听见了。
她没有后退。
靴底死死踩在还冒着烟的焦土上。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，黏稠的血液浸透了皮手套。
她咬紧后槽牙。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结。
“铁山？”
孙斩天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她猛地拔出扎在泥里的重剑。带起一蓬黑土。
“姑奶奶今天就劈了这山！”
她仰起头。
短发在风中狂舞。
丹田里的灵力被她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。
蓝色的雷霆顺着皮肤疯狂游走。噼啪作响。
雷神躯。
东吴武神躯压箱底的搏命状态。
狂暴的蓝光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。温度骤升。
太史慈没有犹豫。他化作一团虚幻的雷影，直接撞进孙斩天身上的雷光里。
人灵合一。
砰。
地面炸开一个大坑。泥浆飞溅。
两道蓝色的闪电从坑里窜出。
速度太快。空气被强行撕裂，发出刺耳的音爆。
左侧。
太史慈的精钢双戟带起两道雷暴。直取秦琼的脖颈。
右侧。
孙斩天贴地滑行。大荒紫电拖在地上，犁出一条深沟。
剑刃往上一撩，斩向秦琼的下盘。
上下夹击。死角全封。
金色城门前。
秦琼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铸雕像。
他没有退。
面对这两道足以劈碎城墙的雷霆，他只是微微沉下肩膀。
右手的熟铜金锏随意地往上一架。
左手的金锏顺势往下重重一压。
当！当！
两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，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。
太史慈的双戟砍在金锏上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戟杆冲进他的双臂，震得他虚幻的魂体一阵剧烈波动。
孙斩天的大剑撩在另一根金锏上。
剑刃上的蓝雷疯狂撕咬着金色的罡气，崩碎成漫天电火花。
“再来！”孙斩天怒吼。
她借着反震的力道，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。
腰背发力，重剑自上而下再次劈落。
狂风暴雨般的连击开始了。
两道蓝色闪电绕着秦琼，展开了疯狗一样的围绞。
叮当哐啷。
兵器碰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死雨。根本分不清个个数。
孙斩天完全放弃了防守。
大荒紫电在她手里抡成了一个蓝色的光轮。
左劈，右砍，上挑，直刺。
每一击都带着十成的力道。肌肉在紧身背心下贲张，汗水刚冒出毛孔就被雷电的高温蒸发。
太史慈配合着她的节奏。
双戟像毒蛇的獠牙，专门寻找秦琼防御的间隙。
刺向肋下，凿向膝弯，抹向咽喉。
主仆两人的攻击衔接得天衣无缝。
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往下掉。
铺满了秦琼脚下的黑曜石地板。
石板承受不住这种高频的震动。
咔嚓几声脆响。坚硬的黑曜石大面积龟裂。
碎石块被气浪卷到半空，又被雷电击成粉末。洋洋洒洒地落在废墟上。
夏玲躲在城墙的垛口后面。
她捂着耳朵。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让她的心脏一阵阵发紧。
她只能看到一团蓝色的雷暴，像个巨大的绞肉机，把那个金色的身影死死裹在中间。
刺眼的火光逼得她眼泪直往下掉。她咬着嘴唇，连气都不敢喘。
沈长安还在桌子底下。
他双手抱头。胖脸紧紧贴着泥水。
一块被削飞的碎剑刃，打着旋儿飞过来。
笃。
深深扎进他头顶的红木桌腿里。尾部还在嗡嗡颤动。
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。连滚带爬地往更深处缩。脑袋撞在另一条桌腿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战场中心。
秦琼依旧立在原地。
他的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。连半寸都没挪动过。
他手里的双锏舞动起来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每一次挥击，都精准地砸在孙斩天和太史慈的兵刃上。
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交织。
慢慢地，化作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色圆罩。
水泼不进。雷劈不开。
无论孙斩天把大剑挥舞得多么刁钻狠辣。
无论太史慈的短戟刺得多毒。
他们所有的攻击，全被挡在了这个金色的圆罩外面。
秦琼胸前的那片银色护心镜。
在雷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光。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。
更别提伤到后方的李烨。
李烨站在秦琼身后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迎面吹来的狂风和雷电火花，全被秦琼宽厚的脊背挡得干干净净。
他甚至还能闲下心，低头看了一眼鞋尖上的灰。
鞋底在青石板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半刻钟过去了。
高强度的爆发，让孙斩天的体能飞速流失。
她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肺里像是在烧着一把火。吸进去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她每一次挥剑，手臂的肌肉都在惨叫。
虎口早已经麻木。
鲜血染红了剑柄，顺着手腕流进皮夹克的袖口里。黏糊糊的。
右腿的膝盖在发抖。那是脱力的前兆。
太史慈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他手里的精钢双戟，刃口上崩出了十几个缺口。
雷光黯淡。魂体因为过度透支灵力，开始出现透明的虚影。
“破啊！”
孙斩天双眼通红。
她咬碎了舌尖。把嘴里的血水和着灵力，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大荒紫电举过头顶。
所有的残存雷力，汇聚在剑刃上。
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深蓝色巨型剑芒。
她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。朝着那个金色的圆罩狠狠砸了下去。
剑芒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锐鸣。
秦琼停下了舞动的双锏。
他抬起头。头盔缝隙里，透出一抹冷冽的兵家煞气。
他不躲不闪。
右腿往后撤了半步。战靴踩碎了地上的石板。
双手握着金锏，在胸前交叉。
嗡——
一股古老、苍凉的金色灵力，从秦琼体内轰然爆发。
他身后的那扇虚幻金色城门。
在这一瞬间，突然变得无比凝实。
城门上的铜钉、铺首、甚至木纹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，都清晰可见。
带着镇压一切、反噬一切的绝世凶威。
玄武之门法相。成型。
孙斩天的十丈雷霆剑芒，带着毁灭的气势，重重砍在了法相之上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阵令人绝望的死寂。
蓝色的雷光接触到城门法相的瞬间。
就像是撞上了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。
狂暴的雷属性灵力，被那扇门完完全全地吸收了进去。
紧接着。
城门法相猛地一震。
轰！
一股比孙斩天刚才的攻击还要狂暴一倍的蓝色雷霆。
夹杂着大唐门神的金色罡气。
顺着大荒紫电，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。
“主公！”
太史慈嘶吼一声。
他拼尽最后的灵力，猛地扑到孙斩天身前。
用自己的魂体，硬生生替她挡下了这一击。
砰。
太史慈的虚影在半空中直接炸碎。
化作点点蓝光，被迫收回了孙斩天的灵海。
剩余的反弹之力，狠狠撞在孙斩天的胸口。
咔嚓。
几根肋骨断裂的脆响。
孙斩天像个破沙袋一样，被掀飞出去。
她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。
重重地摔在焦黑的泥地上。
泥水飞溅。砸在她的脸上。
她趴在地上。
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。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丹田里的灵力彻底枯竭。连一丝电火花都挤不出来了。
孙斩天双手撑着泥地。
她咬着牙，想爬起来。
手臂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。刚撑起一半，又无力地摔了回去。
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烂泥。
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她单膝跪倒在焦土上。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肺里发出嘶嘶的漏风声。
大荒紫电从她手里脱落。
当啷。
沉重的大剑砸在旁边的石头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剑身上的光芒彻底死寂。
视线变得模糊。
一道高大的阴影，慢慢笼罩了她。
挡住了天上惨白的月光。
军靴踩着焦土的脚步声停在面前。
孙斩天艰难地抬起头。
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李烨站在她面前。
他双手插在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低着头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李烨开口。
声音平淡。
“还想砸我的城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