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密空间。”
这四个字落在死寂的地牢里。带着点回音。
李烨松开了右手。
莫老怪像一块破抹布，直挺挺地砸进烂泥里。污水溅了半尺高，糊了他半张脸。
老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。黑血混着泥浆往下滴。
李烨拍了拍手心。白衬衫的袖口在阴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扎眼。
他右边眉毛往上抬了半寸。
“带路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连多余的疑问都没有。
莫老怪不敢耽搁。
他手脚并用从泥水里爬起来。右腿的断骨刺破了皮肉，他只能拖着那条废腿往前挪。
断骨在青石板上刮擦，留下一条刺目的长血痕。
他领着众人，越过满地破碎的玄铁链条，走向地牢最深处的祭坛废墟。
沈长安背着灵石包袱。
粗糙的布结勒进了他脖子上的肥肉里。勒出一道红印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警惕地四处乱看。
“主公，这老怪物心眼多得像马蜂窝。咱别是又踩进什么陷阱里了吧？”
胖子压低嗓音，小眼睛滴溜溜转。
李烨没搭理他。
军靴踩在碎石块上，步子迈得很稳。
李白提着酒葫芦，慢悠悠地跟在左侧。李元霸在右边，一脚踢飞了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夏玲走在最后。
裹在脚上的白棉布已经彻底被血水浸透了。变成了暗红色。
她每迈出一步，脚底板撕裂的疼都会顺着神经直冲脑门。
她咬紧后槽牙，强忍着没发出一丁点声音。一只手扶着残破的石壁，借力往前拖着步子。
到了八角祭坛的背面。
莫老怪停下。
这里堆满了坍塌的青铜巨柱和碎石块。
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，在碎石堆里发疯一样地刨挖。指甲翻卷，鲜血糊满了石板。
挖了半天。
底下露出一块生满绿锈的铁环。
莫老怪抓住铁环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一拉。
嘎吱。
刺耳的摩擦声响起。
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板被拉开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极度阴寒的冷风，顺着洞口倒灌上来。
风里没有地牢的发霉味。只有一股浓重的、像是生锈铁器混合着干涸血液的味道。
洞口下方，是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李白上前一步。
他打了个酒嗝，左手手指轻轻一弹。
一缕青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。剑气悬在半空，散发着柔和的青光，把漆黑的石阶照亮了十几米。
“走吧。”李烨下巴微抬。
莫老怪拖着断腿，走在最前面。
石阶很窄，很陡。
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黑苔藓。往下走，温度越来越低。
夏玲冻得双臂抱在胸前。
她脚底一滑，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。
身子猛地往前一倾。肩膀重重撞在粗糙的岩壁上。
粗糙的石头直接磨破了她的衬衫，在肩膀上留下一道红肿的擦伤。
她倒抽了一口凉气，硬是咬着舌尖站稳了身形。没吭声。
沈长安走得提心吊胆。
他太胖，在这窄道里走得艰难。
包袱没系紧。一块中品灵石顺着缝隙掉了出来。
当啷。
灵石砸在石阶上，一路往下滚。
清脆的撞击声在黑暗里不断回响。响了足足有半分钟，才彻底听不见。
这下面深得没有底。
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前方的路断了。
没有石阶。只有一片平坦的黑土地。
挡在众人面前的，是一堵巨大的黑色铁壁。
铁壁宽得看不到边际。高高耸立，一直没入上方的黑暗里。
表面粗糙，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。
铁壁正中央，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灵域图腾。图腾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魂链条。
莫老怪靠在铁壁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这是死魂岛的根。”
老头声音虚弱，带着破音的嘶哑。
“灵域建这座监狱。根本不是为了关押现世的犯人。而是为了镇压这铁门后面的东西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那只全是血的左手。
把手心按在灵域图腾正中央的一个凹槽里。
嗤啦。
手心里的精血接触到凹槽。瞬间沸腾，冒出一股白烟。
血液顺着图腾的纹路快速游走。暗红色的光芒在铁壁上亮起。
地底深处，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。
像是两座大山在互相摩擦。
巨大的齿轮咬合声震得脚下的黑土簌簌发抖。
黑色铁壁开始缓缓上升。
铁锈和灰尘像雪花一样往下掉。
门开了一道缝。
呼——
一股狂风从门缝里呼啸而出。
这风太烈了。
带着跨越千年的苍凉。带着金戈铁马的铁血煞气。
直接撞在众人的脸上。
沈长安连退了三大步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那股煞气钻进肺里，逼得他根本喘不上气。胖脸憋得通红，眼珠子上全是血丝。
夏玲靠在石壁上，双手捂住耳朵。
风声里，夹杂着无数人在战场上厮杀的呐喊声。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。
铁壁彻底升起。
门后的世界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烨面前。
这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异空间。
天上没有日月。飘浮着一团团幽蓝色的鬼火。光线昏暗惨淡。
地面上，铺满了古老的青灰色战砖。
砖面上。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根粗大的石柱。
每一根石柱上，都用儿臂粗的锁链，绑着一个半透明的灵体。
数量太多了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像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兵马俑阵。
这些灵体闭着眼睛。陷入了深度的沉睡。
他们身上，穿着统一制式的铠甲。
胸前是两块圆形的护心镜。肩吞兽首。腰系革带。
大唐制式。明光铠。
铠甲早已经残破不堪。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裂痕，沾满了一千年前干涸的黑色血迹。
有的灵体断了胳膊。有的灵体手里还死死握着卷刃的横刀。
悲壮。惨烈。
李烨站在铁门外。
他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沉默大军。
胸腔里的血液，突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。
暗金色的九龙真气在经脉里疯狂流转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啸。
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。
他脑海里的系统面板，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。
无数条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刷屏。随后迅速转变成刺目的暗金色。
【叮。】
【检测到上古战魂波动。】
【目标确认：大唐天策军残魂。】
【数量：八十万。】
【状态：被灵域镇压封印。极度危险。】
机械音在李烨脑子里连续拉响警报。
【请宿主立刻解除封印。】
【接收旧部。】
千年前，大唐的寄灵人曾横扫冥界。
这八十万天策军，就是当年打下赫赫威名的铁血军团。
因为战力太过恐怖，被灵域联合各大势力暗算镇压。残魂被钉死在死魂岛的最底层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难怪灵域这么忌惮大唐武神躯。
只要唤醒这支军队。整个冥界的格局，瞬间就会被掀个底朝天。
李烨拔出插在兜里的双手。
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些被煞气压得喘不过气的人。
军靴迈过铁门槛。
大步走进了这片沉睡了千年的异空间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砖地面上回荡。
他走到空间正中央。
那里有一座高耸的黑色祭坛。
祭坛上，没有神像。
只有一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通天铜柱。
铜柱上，缠绕着九条水桶粗的黑色锁链。锁链上刻满了灵域最高级别的镇魂符文。
符文闪烁着幽绿色的冷光。
这九条主锁链，连接着空间里所有的石柱。是整个封印的核心。
李烨踏上祭坛的石阶。
他走得不快。但每走一步，身上的帝王威压就拔高一分。
走到铜柱前。
他没有让李白出剑去劈。
李烨伸出右手，直接一把抓住了最粗的那条主锁链。
滋啦。
幽绿色的符文感受到外力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抗拒。
毒火顺着铁链烧向李烨的手掌。
李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掌心里，暗金色的灵力轰然爆发。
九条金色的虚影小龙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，死死咬住铁链。
霸道。不讲理。
李烨右手小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。把白衬衫的袖管撑得紧绷。
他五指扣紧铁链。腰部发力。
猛地往外一扯。
咔。
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空间上方炸响。
需要大焦热级别寄灵人全力轰击才能留下痕迹的镇魂锁链。
在李烨手里，直接被扯成两截。
断口处火星四溅。铁粉扑簌簌往下掉。
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九条主锁链接连崩断。
祭坛上的幽绿色符文瞬间熄灭，变成了一堆废铁。
紧接着。
整个异空间里传来了密集的碎裂声。
绑在无数石柱上的细锁链，失去了阵眼的支撑，寸寸断裂。
当啷。当啷。
沉重的铁链砸在青砖上，连成一片闷雷般的巨响。
锁链掉落完毕。
异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李烨站在高高的祭坛上。
夜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突然。
距离祭坛最近的一根石柱上。那个穿着残破明光铠的灵体，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一传十，十传百。
在同一个瞬间。
八十万名沉睡了千年的天策军残魂，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眼白。
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鬼火。
那目光里，带着长眠千年的迷茫。带着在黑暗中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暴戾和杀机。
八十万道目光。
齐刷刷地转动。
死死锁定了站在高台上的那个男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