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皮传来撕裂的锐痛。
莫老怪觉得自己的头盖骨快要被掀开了。几根稀疏的灰白头发连着血肉,发出令人牙酸的崩断声。
他悬在半空。
那条断折的右腿无力地耷拉着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裤管。晃荡一下,钻心的疼就顺着大腿根直冲脑仁。
老泪混着脸上的黄脓,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滴在李烨军靴前方的泥水里,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花。
莫老怪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烨。
那双眼睛太冷了。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,透不进半点光。
防线塌了。
在死魂岛作威作福六十年,他自认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。
但他现在明白了。在这尊真正的杀神面前,自己连个跳蚤都算不上。
引以为傲的毒阵被一脚踩碎。本命毒物被一拳轰成肉泥。
他拿什么拼?
“饶命……主公饶命……”
莫老怪张开缺了牙的嘴。血沫子顺着嘴角直往外涌。
他放弃了所有尊严。双手死死抱住李烨那只扯着他头发的胳膊。
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,发出呜咽的哀求。
“我认栽!我服了!”
莫老怪声音嘶哑,生怕李烨下一秒就捏碎他的喉咙。语速快得打结。
“我懂规矩!死魂岛的一草一木,我都门清!”
“灵域拨下来的物资,那些私藏的高阶阴沉木、镇魂石,我都藏在暗堡里!”
“我是个废人,但我能给您当牛做马!”
李烨没出声。
手臂稳稳地悬在半空,连一丝晃动都没有。
看着莫老怪那张扭曲求饶的老脸,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死魂岛三年,这老东西在他身上试过的毒虫少说也有几百种。
换做别人,早把这老狗大卸八块了。
不远处。
沈长安还瘫坐在泥地里干呕。
听到“高阶阴沉木”和“镇魂石”几个字。胖子那对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,猛地亮了一下。
商人的本能,瞬间压过了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。
双手撑着满地烂泥,撅着屁股爬了起来。
脖子上那个装满灵石的包袱太重。他脚下一个踉跄,踩在一块毒蛤蟆的碎肉上。
鞋底一滑,胖胖的身子往前一扑。
两手在泥水里乱抓,勉强稳住平衡。
他喘着粗气,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烨身侧。
西装裤腿全撕裂了,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肉。泥点子甩了一脸。
他用脏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只剩半边镜片的金丝眼镜。
“主公。”
沈长安点头哈腰,视线在悬空的莫老怪身上扫了两圈。
“这老帮菜确实不是个东西。缺了八辈子大德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。
“但您想啊,咱们大唐商会刚成立,百废待兴。建城、招兵、买卖,全得要人手。”
沈长安掰着短粗的手指头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这老东西管了死魂岛这么多年。心黑,手狠,懂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。”
“留着他,让他去管后勤,去挖那些藏起来的物资。咱们不吃亏。”
“以后要是抓了灵域的俘虏,这种阴毒的活儿,交给他干最合适。脏不了您的手。”
胖子说完,赶紧往后退了半步。
踩进一个水坑,溅了自己一裤腿脏水。他低着头,不敢多话。
李元霸蹲在祭坛废墟上。
他抠着脚底板的泥。听到沈长安的话,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费那劲干啥。一锤子砸碎拉倒。俺看着这老脸就倒胃口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干瘪的肩膀。骨节嘎巴作响。
李烨看了沈长安一眼。
这胖子虽然贪财怕死,但脑子好使。大管家的算盘,打得很精。
建城需要资源。死魂岛作为灵域三大重地之一,底蕴绝不可能只有表面上这些烂石头。
杀了莫老怪,不过是弄脏一双手。
留着当狗,才能榨干最后一滴油水。
“做牛做马。”
李烨转过头,视线重新落回莫老怪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。
冷哼了一声。
声音像是带着冰凌子,刮过莫老怪的耳膜。
“你这种咬过主人的老狗,谁敢放心用。”
莫老怪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断腿又晃了一下。他疼得倒抽冷气,以为李烨反悔要杀他。
“我发毒誓!我以本命魂火发誓!”他疯狂大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李烨松开了右手。
砰。
莫老怪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水花溅起。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,双手撑着地,拼命往起爬。
还没等他跪稳。
李烨的右手食指,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。
指尖冰凉。
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。
莫老怪僵住了。连呼吸都停顿在喉咙里。
李烨脑海深处,万古帝王系统的面板光芒大盛。
【指令确认。】
【主仆契约生成中。】
一抹刺目的暗金色光芒,在李烨的指尖轰然爆发。
光芒凝聚成一个古老复杂的篆体“唐”字。
字印带着无法抗拒的霸道威压,直接没入莫老怪的眉心皮肉。
“呃啊——”
莫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双手抱住脑袋,在烂泥地里疯狂翻滚。
那股暗金色的力量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硬生生捅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不是肉体的疼痛。是灵魂被强行撕裂、刻下烙印的战栗。
暗金色的光线顺着他的眉心,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爬过他的脸颊、脖颈,直至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到自己那残存的本命魂火,被一只看不见的金色巨手死死攥住。
只要那只手轻轻一捏。他就会魂飞魄散,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。
暗金色光芒慢慢隐退。没入莫老怪的皮肤之下。
他眉心的正中央,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暗金色印记。
微微发烫。
莫老怪停止了翻滚。
他瘫在泥水里。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试着动用体内仅存的一点毒系灵力。
刚一动念。
眉心的印记猛地一烫。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疼得他两眼一黑,险些晕死过去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毒誓。这是直接把他的命脉交到了对方的念头里。
李烨甚至不需要动手。
只要动一动心思,他就会立刻灰飞烟灭。
这是比死魂岛的十八层地牢还要恐怖的枷锁。
他彻底沦为了一具提线木偶。
连产生一丝反叛念头的资格,都被强行剥夺。
莫老怪撑着满是鲜血的双手。
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。拖着那条断腿。
他不敢再抬头直视李烨的眼睛。
扑通。
他直挺挺地跪在李烨的军靴前。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咚。
额头撞击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一块带血的皮肉磕破了,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流。
他没停。
咚。咚。咚。
莫老怪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疯狂地磕头谢恩。
“谢主公不杀之恩!”
“老奴以后就是主公的一条狗!主公让咬谁,老奴就咬谁!”
他声音嘶哑。带着彻底认命后的卑微。
李白靠在断裂的石柱旁。
他拿起酒葫芦,往嘴里灌了一口。
看着像狗一样磕头的莫老怪,他摇了摇头。
剑客的骨头是硬的,他最看不惯这种软骨头。但他也知道,这种没有底线的小人,用在暗处确实能省不少麻烦。
夏玲站在十几步外。
她脚上裹着白棉布。看着这一幕。
她从小在和平的现世长大,哪里见过这种把人的尊严踩在泥里摩擦的场面。
但她没有觉得残忍。
刚才在毒气里窒息的那几分钟,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冥界的生存法则。
在这个吃人的地方。善良救不了命,只有绝对的霸道才能活下去。
李烨冷眼看着莫老怪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。
没喊停。
他就这么站着,双手插兜。任由那老头在脚边把青砖染红。
“带路。去物资库。”
李烨淡淡开口。声音不带半点情绪。
这死魂岛的废墟,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。尽早搬空资源,回罗刹街建城才是正事。
莫老怪的动作停了。
他额头上沾满了泥沙和碎石渣。
抬起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,还多了一丝为了邀功而生出的急切。
他知道,自己现在唯一的价值,就是手里的那些秘密。
必须拿出足够份量的东西,才能在条恶犬的位置上坐稳。
莫老怪没有马上起身。
他拖着断腿,膝行了两步。挪到距离李烨极近的地方。
满是脓血的老脸凑近了一些。
像做贼一样,鬼鬼祟祟地往左右看了看。
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声音压得极低。甚至有些发颤。
“主公……”
莫老怪跪在泥水里,小心翼翼地抬着下巴。
“物资库,老奴这就带您去。”
“但是,在去物资库之前。”
他吸了一口冷气。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敬畏交加的诡异光芒。
“老奴有件天大的秘密,要献给主公。”
莫老怪沾满泥沙的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。
指甲断了半截。
他把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用气音在李烨脚边说话。
“死魂岛十八层之下,其实还有一层绝密空间。”
莫老怪的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。
“那里关着灵域最忌惮的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