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贵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紧紧扣住了粗糙的弓弦。
弓弦不知道是用什么异兽的大筋绞成的。泛着暗红色的幽光。
他没有去摸后背的箭囊。
腰背的肌肉在银白色的明光鱼鳞甲下猛然隆起。
甲片互相挤压。咔咔作响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气。右臂往后一拉。
嘎吱。
暗黑色的震天弓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。
弓身被一点点拉开。从一张半月,渐渐被拉成了一轮满月。
随着弓身弯曲。
周围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。
瞬间被抽干了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旋,以薛仁贵为中心疯狂倒灌。
地上的黑土和碎石块,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。
绕着他的身体打转。
空气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切割。
没有搭箭。
薛仁贵闭上眼睛。再次睁开时,眼底满是冰冷的兵家杀伐气。
他体内的磅礴灵力,顺着右臂的经脉,疯狂涌向扣住弓弦的双指。
嗡。
一声尖锐的震鸣。
三根白色的光柱,在震天弓的弓身上缓缓成型。
光柱迅速凝结。
化作三根犹如实质的白色光箭。
箭杆上流转着繁复的银色符文。箭簇白得刺眼,透着一股要把这冥界天穹射穿的锋锐。
白光太盛了。
把死魂岛这片废墟照得像正午的雪地。惨白,晃眼。
沈长安躲在半截断裂的石碑后面。
他本来正探着胖脑袋偷看。
白光一亮,他被刺得眼泪直流。赶紧闭上眼,双手胡乱揉着眼皮。
“我的亲娘哎,这比探照灯还晃眼。”他压低声音嘀咕,把脸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。
夏玲单手挡在额头前。
她从指缝里看着那个拉如满月的白袍武将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种纯粹的力量展示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。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。
半空中。
那头巨大的骨马突然不安地刨动前蹄。
马蹄踩在虚空里,踩出一圈圈凌乱的绿色涟漪。
空洞眼眶里的鬼火剧烈闪烁。它本能地感受到了下方那股致命的威胁。
它想往后退。
骨马背上的灵域将军,脸色彻底变了。
青灰色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。
他握着黑铁长枪的手心,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。
枪杆有点打滑。
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,直接蹿上了后脑勺。
被锁定了。
下方那三根还没射出来的光箭,死死锁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要害。
他毫不怀疑。只要那根弓弦一松,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护体铠甲,就会像烂泥一样被射个对穿。
“放箭!”
将军的声音劈了叉。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他歇斯底里地冲着周围的方阵大吼。头盔顶端的红翎乱抖。
“给我射死他!射死他!”
嘎嘣。嘎嘣。
数万名弓弩手松开了紧绷的弓弦。
弓弦震颤的回音在天上连成一片。
几万支黑色的破甲箭矢,带着凄厉的风啸声,脱弦而出。
天空瞬间暗了下来。
密密麻麻的箭雨,像一团铺天盖地的黑色乌云。
朝着薛仁贵和李烨的方向,狠狠砸了下来。
黑箭遮天蔽日。
箭头上闪烁的幽绿符文,带着腐蚀灵魂的毒气。
“前排举盾!结防御阵!”
将军吼完放箭,立刻扯着嗓子下达第二道命令。
他根本顾不上看底下的战况。他只想保命。
第一排的重甲阴兵慌乱地举起黑铁大盾。
盾牌边缘的卡槽死死咬合。
上万面盾牌在半空中重新筑起了一道厚重的黑色铁墙。
绿色的防御灵力在盾面上流转,结成一层厚厚的龟壳。
地面上。
薛仁贵迎着那漫天砸落的黑色箭雨。
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
轻轻一松。
崩!
一声震耳欲聋的弓弦爆鸣。
那根暗红色的粗大弓弦,在松开的瞬间,直接把空气抽爆了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,在薛仁贵身前轰然炸开。
气环把周围十几米的黑土刮掉了一层。
三道白光。
脱离了震天弓。
这根本不是箭。
这是三颗逆流而上的白色流星。
速度太快了。
光箭射出的瞬间,空气被强行撕裂。
发出摧枯拉朽的恐怖音爆声。
轰。轰。轰。
音爆声连绵不绝。震得周围的枯树干接连炸开。
三道白光呈品字形,拉出长长的尾焰。
直挺挺地撞进了那片压下来的黑色箭雨中。
没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。
只有纯粹的毁灭。
白光所过之处。
那些带着幽绿符文的破甲黑箭,在接触到光箭外围罡气的瞬间。
直接化作了黑色的齑粉。
连木渣都没剩下。
三条空白的通道,在漫天箭雨中被强行犁了出来。
白光去势不减。
带着撕裂夜空的尖啸,直奔天上的阴兵大阵。
灵域将军坐在骨马上。
他死死拉着白骨缰绳,把身子藏在前排的铁盾后面。
他听到了那要命的音爆声。
“顶住!死也要给我顶住!”
他声嘶力竭地喊着。
下一秒。
三道白光撞上了那面由上万面黑铁重盾组成的防御铁墙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。
白光贴着黑色的铁盾。
没有贯穿。
也没有被弹开。
薛仁贵站在地上。
他慢慢放下震天弓。
看着天上那三个停滞的白色光点。
大唐军神。
曾经在现世战场上,三箭定天山,吓退十万突厥大军。
而在这冥界。
这一招,化作了他最恐怖的群攻神技。
“破。”
薛仁贵薄唇微启。吐出一个字。
天上那三支停滞的白色光箭。
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。
轰然炸裂。
不是普通的爆炸。
光箭的内部,压缩到了极致的兵家罡气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三团巨大的白色风暴,在阴兵军阵的正中心炸开。
风暴疯狂旋转。
无数细碎到肉眼难辨的白色罡气,像几千万把微型的绞肉刀。
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绞杀网。
风暴席卷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那面坚不可摧的黑铁盾墙。
那些掺了冥界阴沉铁、刻满防御符文的重盾。
在罡气风暴面前,就像是被扔进粉碎机里的湿纸板。
喀嚓。喀嚓。
铁盾表面瞬间布满裂纹。
随后直接崩碎成几百块废铁。被风暴卷进去,绞成铁屑。
盾牌后面的阴兵。
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。
罡气切开他们的黑甲。切开他们灰白的魂体。
风暴的速度太快。
快到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阴兵,连喉咙里的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。
仅仅一息之间。
前排那几千名举盾的重甲阴兵。
就在这狂暴的白色风暴中,被彻底绞碎。
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