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烨的话音刚落。
他拔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。
十根修长的手指在身前飞快翻转,带出一片模糊的残影。
指尖交错,扣在一起。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记。
他的脑海深处。
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骤然大亮,驱散了意识海的黑暗。
第三张散发着璀璨金光的武将卡,从虚无中缓缓上浮。
卡片边缘流转着暗红色的血芒。那是一股纯正的兵家杀伐之气,带着浓烈的硝烟味。
李烨双手往内用力一压。
“碎。”
他薄唇微启,吐出一个字。
识海中,那张金光闪烁的名将卡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咔嚓。
卡片炸开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流光。
现实里。
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牛角号声,突兀地在死魂岛废墟上空响起。
呜——
号角声苍凉,厚重。带着跨越千年的铁血和风沙味。
声浪贴着地皮荡开,卷起一地的枯叶和残砖碎瓦。
这号角声一出。
天上那三万阴兵凝聚出的厚重死气,突然停滞了。
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巨大钢钉,死死钉在了半空。压迫感瞬间为之一松。
紧接着。
一股纯粹的铁血军魂,化作一道水缸粗细的炽白光柱。
从李烨身后的黑土地里轰然喷发。
光柱直冲云霄。带着无可匹敌的贯穿力。
白光撞在满天的黑云上。
没有半秒钟的僵持。
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方阵,像是一块被热刀切开的破布。被这道光柱硬生生撕裂。
天上直接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四周黏稠的死气被狂暴地推开。
惨白的月光顺着那个大窟窿漏下来。
正好照在李烨前方的空地上。
半空中。
那个骑着骨马的灵域将军,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晃了眼。
巨大的骨马受到纯正军魂的惊吓。前蹄猛地扬起,空洞的眼眶里鬼火乱窜。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。
将军身子一歪,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他死死拽住手里的白骨缰绳。右手的黑铁枪在半空乱舞了两下,才勉强稳住重心。
青灰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什么东西装神弄鬼!”
将军扯着嗓子大吼。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,骨节泛白。
但他身后的阴兵方阵已经乱了。
前排举着黑铁重盾的士兵,被光柱逸散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。
厚重的盾牌撞在一起。
咣当。咣当。
杂乱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。惨绿色的矛尖东倒西歪。
严密的军阵,硬生生被冲出了一道缺口。
夏玲跌坐在泥水里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那道白光冲天而起的瞬间,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消失了。
光柱散发出的温度很暖,烘烤着她冰冷的侧脸。
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那团刺目的光芒。连呼吸都忘了。
李元霸蹲在碎石堆上。
他干瘪的鼻翼用力抽动了两下。
“血腥味。还有铁锈味。”
他红着眼睛,盯着白光。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。
他没往前冲。因为他闻出了这是同类的味道,是从千军万马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。
李白提着酒葫芦。
他眯起眼睛,看着那道光柱。
左手大拇指松开了剑格。青色长剑滑回剑鞘。
他仰起头,往嘴里倒了一口烈酒。嘴角带着一抹看好戏的淡笑。
白光没有散去。
光柱的中心,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嗒。嗒。嗒。
皮靴踩着虚空,一步步往下走。节奏平稳得像是在丈量土地。
一个人影从刺目的光芒里踏出。
身穿白袍。外面罩着一层银白色的明光鱼鳞甲。
甲片没有那么崭新发亮。边缘处带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,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。
右侧肩吞的兽首上,缺了半颗獠牙。
这是在沙场上滚打出来的老物件。透着一股历经百战的悍气。
来人身形修长,肩膀宽阔。
一张脸棱角分明。剑眉斜飞入鬓。
眉骨上方有一道极淡的旧疤。没有破坏相貌的英俊,反而添了几分铁血的粗犷。
大唐一代军神,薛仁贵。
他右手提着一杆沉重的方天画戟。
戟刃上泛着森寒的冷光。红缨沾着点灰土,在夜风里飘动。
宽阔的后背上,背着一张足有半人高的大弓。
震天弓。弓身呈现暗黑色,不知是用什么异兽的骨骼打磨而成。
薛仁贵顺着光柱,走到地面。
战靴踩在死魂岛废墟的黑土上。
砰。
地面微微一沉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,贴着地皮往外荡开。吹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他没有理会天上那三万乱作一团的阴兵。
也没有去看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沈长安。
甚至连旁边的李白和李元霸都没看一眼。
他径直迈开长腿,走到李烨面前。
两步开外。
薛仁贵停下脚步。
右腿往后一撤,战靴踩碎了一块凸起的青石板。
身子前倾。单膝重重跪地。
银白色的甲片互相挤压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末将薛礼。”
他低下头,双手抱拳。方天画戟斜靠在宽厚的肩膀上。
“参见主公。”
声音洪亮。中气十足。
像是在校场上点兵的军鼓。震得旁边的断墙又落了一层灰。
李烨看着跪在面前的白袍将领。
他把双手重新插回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夜风吹着他略显凌乱的额发。
他没伸手去扶。
李烨偏过头。下巴微抬,朝着黑漆漆的天空指了指。
半空中。
那三万阴兵正在灵域将军的喝骂声中,重新稳住阵型。
盾牌再次立起。惨绿色的长矛重新对准了下方。
弓弩手拉开了弓弦。数万支黑色的破甲箭,密密麻麻地指着死魂岛废墟。
将军骑在骨马上。
他看着底下那个刚冒出来的白袍武将,气得脸色发紫。
区区一个人,就敢无视他三万大军的威压。还在这里行什么君臣之礼。
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李烨看着天上这群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语气很平淡。就像是在路边的大排档里,指着一盘不太新鲜的菜。
“薛礼。”
李烨开口。
“末将在。”薛仁贵沉声应答。头没抬。
“上面那些虫子太吵了。”
李烨打了个哈欠,眼皮半耷拉着。眼底透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
四个字。轻描淡写。
三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,在他嘴里就成了一群要随手碾死的虫子。
沈长安躲在断裂的石碑后面。
他用胖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把刚才沾上的黑泥抹得满脸都是。
他看着李烨,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白袍白甲的将军。
胖子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滑动。
他做生意最讲究成本算计。一个人去单挑三万人,这账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啊。这大唐武神躯的口气,实在是大得没边了。
天上。
灵域将军听清了李烨的话。
他脸上的青灰色直接憋成了紫红色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扭曲的蚯蚓。
“虫子?”
将军怒极反笑。手里的黑铁枪在半空狠狠一挥。带出一道刺耳的风声。
“不知死活的狂徒!”
他指着下方的李烨和薛仁贵。
“给我放箭!把他们射成刺猬!一个不留!”
嘎吱。嘎吱。
弓弦紧绷的声音在半空中响成一片。
像是一片巨大的竹林在狂风中扭曲断裂。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几万支黑色的破甲箭矢,蓄势待发。只等一声令下。
地上。
薛仁贵没有抬头看天。
“遵命。”
他沉声领命。站起身。
腿部发力,战靴在泥地里碾出一个浅坑。
他站得笔直。身躯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。
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没有举起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。
右手五指一松。
方天画戟直直坠下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戟杆深深插进坚硬的黑土里。没入半尺深。
尾端的红缨在风中晃了两下,稳稳停住。
薛仁贵反手探向宽阔的后背。
修长的手指,握住了那张半人高的震天弓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大弓取下。动作平稳,没有半点急躁。
就像是一个猎人在摆弄自己的趁手工具。
薛仁贵左手握住暗黑色的弓身。
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轻轻搭在了粗糙的弓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