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停在半空。
刃尖距离李烨的眼球，只剩下一寸。
杰克手腕上的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色小蛇。
他用力往回拽。
拽不动。
那两根夹住刀片的手指，干瘪、发灰。指甲缝里还塞着死魂岛的烂泥。却像是一把焊死的铁铸台钳。
杰克慌了。
面具底下的呼吸节奏全乱了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刺得他眼珠子发酸。
他引以为傲的速度，在这两根手指面前成了笑话。
至于刚才飞向李烨咽喉、心脏、小腹的三把佯攻飞刀。
连李烨的衬衫都没碰着。
当。当。当。
三声脆响。
飞刀撞在李烨身前三尺的空气上。那地方凭空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龙形罡气。
刀刃崩卷。三把刀打着旋儿弹飞出去，扎进旁边的黑土里。只剩下刀柄还在嗡嗡颤动。
李烨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连脚跟都没挪一下。
“松……松手。”
杰克声音发颤，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。破了音。
李元霸歪着大脑袋。
他没理杰克。两根夹着精钢刀片的手指，慢慢往里一错。
手指骨节摩擦，发出沉闷的爆响。
咔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林子里回荡。
那把特制的淬毒手术刀，硬生生被捏成了几块废铁。
崩碎的铁片四下飞溅。
嗖。
一片碎铁划过杰克的脸颊。
直接在那个惨白的小丑面具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裂痕。裂缝边缘崩开。
另一片铁屑划破了他握刀的白手套。手背上瞬间冒出一长溜血珠。
杰克用力过猛。刀一碎，力道走空。
他整个人失去平衡，一屁股重重摔在烂泥里。
脏水溅了他一脸。大红大绿的燕尾服糊满了泥浆。
他手脚并用，在泥地里拼命往后爬。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蚂蚱，狼狈到了极点。
通道后方。
铁塔般的重甲巨汉看到这一幕，头盔里的幽蓝冷光疯狂闪烁。
“杰克！用底牌！”
巨汉大吼一声。声音隔着厚重的铁皮，瓮声瓮气。
他自己却十分忌惮地往后倒退了两大步，沉重的铁靴踩碎了一大片枯叶。
杰克爬出几步远，停了下来。
他猛地扯掉破烂的白手套，露出苍白如纸的左手。
没有犹豫。
他把左手大拇指直接塞进嘴里，两排牙齿狠狠一咬。
撕啦。
连皮带肉咬破了一大块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顺着指肚往下淌，吧嗒吧嗒砸在泥水里。血腥味很冲。
他反手探进燕尾服的深兜。
拽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。
石板材质粗糙。上面刻满了扭曲的恶魔图腾，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毒蛇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恶魔石板。
王国组织的禁忌底牌。能用精血强行跨界召唤深渊恶魔的残影。
杰克把流血的大拇指，死死按在石板中央的凹槽里。
嘴里飞快念出晦涩的音节。
声音凄厉。
“血契。开门！”
石板贪婪地吸吮着他的鲜血。
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。原本阴冷的林子里，凭空卷起一阵热浪。
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从石板里喷涌而出。盖过了腐烂树叶的酸臭味。
黑色的石板表面，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。
刺眼的红光化作一道光柱，直冲半空。
光柱里，隐隐传出野兽啃噬骨头的咀嚼声。
一尊长着羊角和蝠翼的恶魔虚影，正在红光中飞速凝结。
通道边缘。
沈长安躲在断树桩后面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吓的。
他死死捂住嘴，看着那道通天的红光。胖脸煞白。
他把身子拼命往树桩底下缩，西装裤腿蹭着烂泥。
夏玲也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邪气。
她脚底板被树枝扎破的地方还在流血。钻心的疼让她弯下腰，用手捏住脚踝。
红光照得她脸色通红。呼吸短促。
她看着前方那个红彤彤的怪物虚影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红光刚刚冲起不到三尺。
李烨动了。
他拔出插在兜里的右手。军靴踩在黑泥上，发出沉闷的踏步声。
他往前迈了一大步。
就这一步，直接跨过了好几米的距离，来到杰克面前。
【叮。】
李烨脑海中，冰冷的机械音清脆敲响。
【检测到高阶契约物品：恶魔石板。】
【是否发动气运掠夺？】
李烨在意识里吐出一个字。
“夺。”
他伸出宽大的右手。
直接盖在了散发着刺眼红光的恶魔石板上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。就这么硬生生地按了下去。
掌心接触石板的瞬间。
红光像是撞上了厚实的铜墙铁壁。猛地一缩。
一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灵力，顺着李烨的手臂，毫无保留地灌入石板。
九龙真气。大唐武神躯最核心的帝王威压。
恶魔石板剧烈震颤起来。
发出咔咔的异响。像是快要被捏碎的核桃。
杰克死死抓着石板的另一头。
他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力，顺着石板撞进自己的经脉。
他引以为傲的恶魔契约，在这股金色灵力面前，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。
滋啦。
契约线，断了。
断得干脆利落。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下。
“你干了什么！”
杰克面具下的声音全变了调。带着浓浓的恐惧。
他感觉到自己献祭出去的精血，彻底失去了联系。石板不再听从他的任何指令。
李烨低下头。
看着半跪在泥水里的杰克。
“这东西，归我了。”
他语气散漫。手指在石板边缘敲了两下。
话音落下。
恶魔石板上的刺眼红光，被暗金色瞬间吞噬殆尽。
黑色的石板变成了璀璨的暗金。
上面扭曲的恶魔图腾被硬生生抹平。几条金色的虚影小龙，在石板表面游走，发出细微的龙吟。
王国组织的高阶秘宝。眨眼间，换了主人。
截胡，就是这么简单粗暴。
契约被强行斩断。
反噬降临。
杰克如遭雷击。
砰。
他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五脏六腑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翻搅。
“噗——”
杰克仰起头。
一大口黑红色的浓血，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，狂喷而出。
血水全喷在了小丑面具的内侧。顺着面具的下巴缝隙，瀑布一样往下淌。染红了彩色领结。
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他的身体。
杰克像个断线的风筝，整个人双脚离地，往后倒飞出去。
高筒礼帽在半空中脱落。露出他乱糟糟的灰白头发。
燕尾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。甚至连对方的一块衣角都没摸到。
剧痛吞噬着他的理智。骨头在半空中发出错位的脆响。
但他不想就这么死了。
他在倒飞的半空中，强行扭过细长的脖子。
充满死气的怨毒目光，透过面具上开裂的缝隙，死死盯着前方。
李烨正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金色石板。根本没看他。
李元霸在抠鼻屎。
李白拿着酒葫芦在晃荡。
杰克的视线越过这几个怪物。
落在了通道后方。
夏玲正弯着腰，单手捏着受伤的脚踝。
她疼得直抽冷气，身子微微摇晃，根本站不稳。
她没有半点防备。像一只迷路在狼窝里的羊羔。
杰克满是鲜血的嘴唇，扯出一个疯狂残忍的弧度。
要死。那就一起死。
他借着身体倒飞的冲力。
右手在燕尾服的袖管里猛地一弹。
最后三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，藏在指缝间。
被他拼尽全力甩了出去。
嗖。
三道微弱的破空声，隐没在风里。
毒针绕过前方的李烨。借着夜色和迷雾的掩护，化作三条肉眼难辨的黑线。
直奔毫无防备的夏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