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。啪。啪。
两块厚重的金属铁皮撞击在一起。
声音生硬,刺耳。带着沉甸甸的回音,在被剑气劈开的空白通道里来回乱撞。
这鼓掌声太扎耳。
把那股若有若无的菩提树甜香味都给冲散了。
李元霸的动作停了。
他那双干瘦的爪子已经碰到了古树的表皮。指甲深深抠进了皲裂的黑褐色树皮里。
几滴散发着七彩微光的树汁,顺着他的指甲缝流出来。滴在泥土上。
拔树的兴致被硬生生掐断。
李元霸很烦躁。
他缓缓松开手,手指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。把树汁抹掉。
脖颈骨发出嘎巴嘎巴两声闷响。他慢慢转过头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,暴戾的凶光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翻滚。
他盯着树干后方那片浓墨一样的阴影。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。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。
阴影里,有东西在动。
吧嗒。
一只沉重的铁靴迈出黑暗,踩在泥水里。
烂泥被瞬间挤压,发出一声闷响。连带着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一个铁塔般的巨汉,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太高了。起码有两米五。
这人全身上下,裹在一套厚重的欧洲中世纪板甲里。银灰色的铠甲表面粗糙,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和撞击留下的凹坑。
头盔是全封闭的。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一条细长的十字缝。
十字缝隙里,透出两点幽蓝色的冷光。
他每走一步,身上的甲片就互相挤压摩擦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那金属鼓掌声,就是他那一双覆盖着精钢手套的大手拍打出来的。
巨汉的肩膀上,扛着一条粗大的黑铁链。
铁链顺着宽阔的后背垂下去,末端连着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流星锤。
那颗铁球重得离谱。
表面长满了半尺长的尖锐黑刺。刺尖上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铁锈质感。那是鲜血干涸后一层层糊在上面的痕迹。
“大唐武神躯。”
巨汉开口了。声音被全封闭的头盔一挡,瓮声瓮气。带着浓重的金属合成音。
“难怪这么嚣张。连御史名门的狗都敢杀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距离菩提树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。
幽蓝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。
最后落在双手插兜的李烨身上。
“可惜,你们来晚了。”
巨汉抬起右手,用粗壮的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身后的七彩古树。
铁手套撞击胸甲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这棵菩提树,我们王国组织早就盯上了。为了等它果实成熟,我在这破林子里蹲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他隔着头盔喷出一口粗气。白色的雾气顺着十字缝隙往外冒。
“想截我们的胡?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李烨站在原地。
夜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下摆。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根本没正眼看这个罐头一样的巨汉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向李元霸。
“愣着干什么。拔你的树。”李烨语气平淡。
被无视了。
巨汉头盔里的幽蓝光芒猛地一闪。
他身为王国组织的高阶重甲骑士,走到哪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。
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成了空气。
“狂妄!”
巨汉咆哮出声。震得头顶的树叶哗啦啦作响。
“听说黑尔坎普死在你们手里?那家伙就是个只会玩狗的废物。连王国骑士的门槛都没摸到,死在罗刹街是他活该。”
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。
铁靴踩碎了一块凸起的石头。石渣乱飞。
“我跟那个脆皮废物可不一样。”
巨汉肩膀一抖。
那条粗大的铁链顺着肩甲滑落。
水缸大小的流星锤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,狠狠砸向地面。
轰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流星锤砸在黑土上,就像是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地面剧烈晃动。
以落锤点为中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土浪混杂着黑泥和落叶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。
手臂粗的裂缝顺着泥地迅速蔓延。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,一直裂到李烨脚下。
气浪夹杂着泥沙,刮得人脸生疼。
巨汉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身上的银灰色重甲表面,突然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光罩。
这层光罩凝实无比。像是一个透明的龟壳,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。
飞溅的石块砸在光罩上,直接弹开。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。
这种级别的防御力,确实远远甩开黑尔坎普几十条街。哪怕是高阶阴兵的全力一击,估计也只能在上面留个白印子。
“看到没有!”
巨汉双臂在胸前猛地一撞。
当!
震音刺耳。
“我的重甲,加上大地守护恩赐。连大焦热级别的攻击都能硬扛!”
他狂妄地大笑起来。笑声在头盔里回荡,显得有些沉闷。
“今天,你们一个人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!”
这气浪冲得太猛。
李白往前迈了半步。宽大的白袍袖子一挥。
一股凌厉的剑气凭空生出,把迎面砸过来的土浪硬生生切成两半。泥沙顺着两侧滑拉过去。
他端着酒葫芦的手一滴酒都没洒。
夏玲躲在李烨身后。
她双手死死抓着帆布包。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她看着那个身高两米五、还套着乌龟壳的铁疙瘩。心脏一阵狂跳。这体型压迫感太强了,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都要让人绝望。
沈长安正蹲在通道边缘。
土浪炸开的时候,他怀里正抱着那个死结包袱。
一大块带着泥巴的树皮,呼啸着飞过来。直接糊在了他的胖脸上。
泥巴堵住了鼻子。
“妈呀!”
沈长安怪叫一声。一把抹掉脸上的泥。
他双腿软得像面条,根本站不起来。
只能手脚并用,在烂泥地里连滚带爬。
他撅着肥硕的屁股,拼命往通道旁边的一截半人高的断树桩后面缩。
西装裤子本来就破了。这一磨,直接从大腿根裂到了膝盖。
他根本顾不上走光。
沈长安把身子死死贴在树桩后面。双手死命抱紧装满灵石的包袱。
他把胖脸埋在胳膊弯里,紧紧闭着眼睛。
牙齿咬着破烂的西装袖口,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哆嗦。
这胖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这买卖风险太大了。这铁罐头一锤子下来,自己这身肥肉估计能直接摊成肉饼。
李元霸转过身。
他没有继续去抠那棵菩提树的树皮。
他转过身子,面对着那个嚣张的巨汉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,那点被打扰的烦躁,慢慢转变成了对纯粹暴力的渴望。
他最喜欢这种看起来很硬的壳子。
砸碎乌龟壳,听骨头断裂的声音。那是他几千年来都没腻味的乐趣。
李元霸弓起背。
干瘪的双手握成了拳头。骨节因为用力,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他准备冲上去。用拳头敲开那个铁罐头。
巨汉对李元霸的动作毫不在意。
他站在自己砸出的大坑边缘。沉浸在自己无懈可击的防御展示中。
他举起那条包裹在重甲里的粗壮胳膊。
铁手套握成拳。用力屈臂。
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着他那坚不可摧的肌肉和装甲。
“这棵树,我要了。你们的命,我也要了。”
巨汉的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得意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里。
就在巨汉还在耀武扬威地展示着绝对防御的时候。
一阵微风吹过。
巨汉头顶上方,那根粗壮的黑色枯树枝,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几片残叶飘落。
紧接着。
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,毫无预兆地从树枝间的阴影里传了下来。
“嘻嘻嘻……”
笑声尖锐,刺耳。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,在玻璃上用力刮擦。
拖着长长的尾音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大块头。”
伴随着笑声,一个分不出男女的古怪嗓音在半空响起。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“这猎物……可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