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茫茫的雾气涌过来。像一锅煮烂的黏粥。
能见度不足五米。走在最前面的红拂女,那身暗红色的裙摆已经彻底融进了白雾里,连个影子都摸不着。
空气里全都是细密的水珠。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发酵的酸臭味。
沈长安走在中间,冻得直打哆嗦。
他那身灰条纹西装本来就破成了布条。这会儿被雾水一打,湿漉漉地贴在肥肉上,比没穿还冷。
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死结包袱,沉甸甸地勒着肉。十几块中品灵石随着他的步伐,在他肚子上磕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冷……这鬼地方怎么连风都是冰茬子。”
沈长安双手抱在胸前,牙齿疯狂打架。得得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十分清晰。
他吸了吸流出来的清鼻涕,脚底下一滑,险些摔进一个满是枯树叶的烂泥坑里。
夏玲走在李烨斜后方。
她情况比沈长安好不到哪去。白衬衫早就湿透了,布料贴着后背,带走身上仅存的体温。
右脚光着。脚底板踩在湿滑的泥土上,冻得发木。
咔嚓。
她一脚踩断了一截埋在泥里的枯树枝。
断茬有些尖锐,直接划破了她脚心的软肉。
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。夏玲腿窝一软,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。
在摔倒前的一秒,死死攥住了前面李烨的白衬衫衣角。
布料很粗糙,被她攥出了一把深深的褶皱。
但隔着这层布料,一股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,顺着手心传了过来。
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火炭。
夏玲稳住身形。
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。脸颊发烫。刚想松开手道歉。
李烨却没回头,也没甩开她。
他脚下的步子连停顿都没有,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。任由她攥着那片衣角,继续往前走。
【叮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李烨脑海深处敲响。
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,直接投射在李烨的视网膜上。
面板上的雷达界面,正闪烁着一个刺眼的金色光点。
【检测到前方八百米处,存在高阶能量源。】
【目标确认:冥界天材地宝,菩提树。】
李烨看着视线右上角的提示文字。
脚步微顿。
他那双在暗夜里漆黑深邃的眼睛,穿透浓雾,盯向了森林的最深处。
菩提树。
他脑子里迅速翻过了这三个字代表的价值。
在原有的剧情轨迹里,这棵树可是主角团前期最重要的一大机缘。
树上结出的菩提果,不仅能洗筋伐髓,还能强行提升寄灵人和守护灵的灵力上限。曹焱兵当年就是靠着这东西,硬生生拔高了一截实力。
好东西。
李烨扯了扯嘴角。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。
既然他来了。这大好的机缘,自然就没有留给别人的道理。
截胡夏玲只是个开始。这冥界的宝贝,他大唐全都要。
“太白。”
李烨停下脚步。他没转头,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。
走在左侧的李白停了下来。
他正把一根枯草棍咬在嘴里嚼着玩。听到李烨的声音,他吐掉草棍。
右手在腰间一抹。摘下了那个半旧的黄皮酒葫芦。
大拇指顶开木塞。
他仰起脖子,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。
腮帮子高高鼓起。
左手反握剑柄,大拇指一推护手。
铮。
青色长剑出鞘半尺。
噗!
李白将嘴里的烈酒,化作一阵细密的血雾状水珠,狠狠喷在青色的剑刃上。
酒液接触到剑身。
那层原本温和的青色光晕,瞬间暴涨。化作刺目的强光。
“开路。”李烨下达了指令。
李白没废话。
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。皮靴踩进黑泥里。
拔剑,挥斩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剑鸣。只有一声极轻的裂帛声。
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青色半月形剑气,贴着地面,朝前方的浓雾狠狠切了进去。
轰隆隆。
剑气所过之处。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黑色枯树,就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。
树干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。上半截树身轰然倒塌,砸出漫天碎木屑。
地面的黑土被犁出一条深达半米的焦黑沟壑。
但最震撼的,是雾。
那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迷雾,撞上青色剑气的瞬间。
就像是摩西分海。
雾气被强行从中劈开,向两侧疯狂翻滚倒卷。
眨眼间。
一条宽达十米、长达八百米的笔直真空通道,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通道里的空气干净透明。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。
通道尽头。
一株参天古树,赫然矗立。
太大了。
粗壮的黑褐色树干,起码需要二十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拢。
树皮皲裂,像是一块块倒竖的生铁龙鳞。透着古老沧桑的厚重感。
最惊人的,是这棵树发出的光。
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。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,如同上好的翡翠。
树叶之间,结着几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实。
果实表面流转着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七种颜色的流光。
七彩光芒把那一片夜空照得如同幻境。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,顺着通道飘了过来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雨后泥土和陈年花蜜的甜香味。只是闻上一口,就觉得四肢百骸里的疲惫被一扫而空。
连带着经脉里的灵力,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。
“乖乖……”
沈长安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胖脸,此刻被七彩光芒映得五颜六色。
他双手死死捧着脖子上的灵石包袱。喉结疯狂滚动,咽下一大口口水。
作为一个商人的直觉。
他根本不需要知道这树叫什么名字。光看这卖相,闻这味道。
把这一颗果子拿去冥界黑市上拍卖,换来的灵石绝对能把这片森林给埋了!
“主公!发财了!这是天大的横财啊!”
沈长安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,震得身上的肥肉乱颤。
夏玲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
她松开了攥着李烨衣角的手。
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好热。
刚才还冻得发抖的身体,此刻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锅里。
胸腔里燃起了一团烈火。
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。耳膜里全是沉重的铁链撞击声。
哗啦。哗啦。
那是李轩辕。
被李烨强行镇压在灵海深处的守护灵,此刻闻到了菩提果的香气。
那是对纯粹能量的本能渴望。
这种渴望压倒了恐惧,让李轩辕的残魂在夏玲体内疯狂冲撞。试图挣脱束缚,冲出来把整棵树吞下去。
夏玲大口喘着粗气。
她的脸红得发烫。汗水瞬间湿透了头发。
指甲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好难受……感觉要炸开了……”她声音虚弱,带着痛苦的颤音。
李烨转过身。
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夏玲。一眼就看穿了她体内的灵力暴动。
他走过去。
没有蹲下。只是弯下腰,伸出宽大的右手。
一巴掌按在夏玲的头顶上。
砰。
一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帝王灵力,顺着他的掌心,毫不留情地灌入夏玲的天灵盖。
没有安抚。只有最蛮横的镇压。
灵海深处。李轩辕那刚刚抬起的头颅,被这股金色的威压直接按回了黑暗里。
铁链声戛然而止。
夏玲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。
体内的燥热瞬间退去。脱力的感觉涌上来,她靠着李烨的腿,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。
“贪吃可不是好习惯。”
李烨收回手。语气平淡。
他站直身子,目光越过地上的夏玲,重新看向通道尽头的那棵七彩古树。
树是个好树。果子也是好果子。
换做普通的镇魂将,这会儿肯定早就扑上去,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摘下来揣进兜里。
但李烨没这个打算。
大唐的规矩。看上了,就是全拿。
摘果子这种小家子气的活,他不干。
“元霸。”
李烨双手插兜。开口喊了一声。
蹲在不远处的李元霸站了起来。
他早就对这棵发光的破树没兴趣了。不能吃肉,也不能打架。
听到李烨喊他。他拖着步子走了过来。
“主公。”他抓了抓胸前的排骨,打了个哈欠。
“去。”
李烨扬了扬下巴,指着那株需要二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。
“连根拔了。扛回去种在咱们院子里。”
既然要建天庭。长安街的总部门口,怎么能少了一棵撑门面的神树。
李元霸听完。
猩红的眼珠子里亮起一抹兴奋的凶光。
他不喜欢摘果子这种精细活。但拔树这种纯靠蛮力搞破坏的差事,太对他的胃口了。
“好嘞!俺最喜欢拔树!”
李元霸咧开嘴。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他往两只干瘪的手心里各自吐了一口唾沫。搓了搓手。
迈开那双像麻杆一样的细腿,踩着青色的剑气废墟,大步朝菩提树走去。
皮靴踩在泥地里,发出沉闷的吧嗒声。
李元霸走到巨大的树干前。
他仰起头,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树冠。伸出干瘦的双臂,准备寻找一个好发力的位置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树皮的瞬间。
啪。啪。啪。
古树后方那片浓重的阴影里。突然传出一阵极具金属质感的鼓掌声。
声音不急不缓。带着沉甸甸的回音。
两块厚重的铁皮撞击在一起。刺耳,生硬。
鼓掌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。
李元霸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盯着那片黑漆漆的阴影。眼底的暴虐瞬间翻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