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靴踩碎青石砖。咔吧。
声音很轻。但在十八层地牢里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翻滚的暗红色毒气,突然定住了。
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蛇。
半空中那张巨大的血色毒网发出漏气的嘶嘶声。
毒气失去了源头支撑,瞬间溃散。
像被抽干了空气的皮球。直接瘪了下去。
原本刺鼻的甜腥味,被倒灌进来的冷风一吹,散了个干净。
空气重新变得冰冷潮湿。
莫老怪站在断裂的石碑上。
他脸上的狂笑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嘴巴张得老大。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像一只被铁钳掐住脖子的老鸭子。
他死死盯着李烨脚下那块长满苔藓的碎石砖。
眼珠子快要从红肿的眼眶里瞪出来。
那是阵眼。
整个九死化骨阵最核心的阵核。
埋在地底深处,外面还罩着七层迷阵。
这小子不仅知道阵眼在哪。还能一脚踩穿玄武岩地层,精准踩碎。
这根本不是运气。
这是对死魂岛机关了如指掌。比他这个典狱长还要清楚。
地上的毒水洼停止了沸腾。
沈长安趴在烂泥里,大口大口地倒气。
他双手撑着地,把胖脸从泥水里拔出来。
脑子里那种被铁棍搅动的剧痛消失了。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平息下来。
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黄水,瘫坐在地上。
胸口剧烈起伏,贪婪地呼吸着带点土腥味的冷风。
“活……活过来了。”
胖子嗓子哑得厉害。手脚并用爬到一边,紧紧抱住那个死结包袱。
夏玲靠在石阶边缘。
那股压迫心脏的窒息感潮水般退去。
她用力咳了两声。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她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挡在前面的李烨。
这男人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。就踩了一脚。
漫天要命的毒气就这么散了。
轻描淡写。不费吹灰之力。
莫老怪浑身发抖。
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气。
但他不想死。
在死魂岛苟延残喘三年,吃瞎鼠喝脏水,好不容易活下来。他绝不认命。
“老夫跟你拼了。”
莫老怪嘶吼出声。声音凄厉得像厉鬼哭坟。
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。
一大口精血喷在半空中。双手飞快结出复杂的法印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。
“出来。吞了他。”
血雾在半空中剧烈翻滚。吸收着周围残存的阴气。
轰隆。
一尊庞大的怪物从血雾里砸了下来。
重重落在祭坛废墟上。砸碎了大片青砖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那是一只巨大的毒蛤蟆。
体型足有两层楼那么高。浑身长满了紫黑色的毒瘤。
每一个毒瘤都在像心脏一样跳动。往外渗着黏稠的黄水。
黄水滴在地上,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。
坚硬的青石板被瞬间腐蚀出坑坑洼洼的黑洞。
蛤蟆鼓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睛,发出沉闷的呱呱叫声。
声浪震得地牢顶部的碎石又往下掉了几块。
这怪物一出来,地牢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恶臭。
比刚才的毒气还要熏人百倍。
像是一座露天的垃圾场。
李元霸捏着鼻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真臭。这玩意儿的肉肯定发酸,狗都不吃。”
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。连撕碎它的欲望都没有。
李白直接转过身。背对着毒蛤蟆。
他掏出酒葫芦,仰头又灌了一大口。
他怕这臭味坏了他的酒兴。
莫老怪站在毒蛤蟆宽阔的后背上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蛤蟆背上的毒瘤,满脸都是疯狂的杀意。
脸上的紫疮因为激动而往外渗着血水。
“杀了他。用毒液化了他。”
他声嘶力竭地下达死命令。
毒蛤蟆张开血盆大口。
一条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在嘴里翻卷。
紧接着。
一股黑紫色的毒液,像瀑布一样从它嘴里喷涌而出。
毒液在半空中散开。
形成了一道高十几米、宽数十米的巨大毒液墙。
铺天盖地。带着毁天灭地的腐蚀力,朝着李烨狠狠拍了下来。
空气被毒液烧得扭曲变形。
沿途的一根残存青铜巨柱沾上一点毒液,表面立刻发出呲呲的溶解声。
坚硬的青铜化成了黑水,顺着柱身往下淌。
这道毒液墙封死了李烨所有的退路。
左右两侧全是岩壁。退无可退。
夏玲吓得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双手死死揪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沈长安把胖脑袋死死埋在包袱底下。嘴里乱七八糟地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。
李烨看着那道拍下来的毒液巨浪。
他没有退半步。
也没有拔出身后李白的剑。更没有招呼李元霸去挡。
他缓缓拔出了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。
军靴在满地碎石上稳稳扎下一个弓步。
右臂往后一拉。
五根修长的手指猛地握紧成拳。
骨节摩擦,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花里胡哨。”
李烨吐出四个字。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。
没有废话。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迎着那面铺天盖地的黑紫毒液墙,平平无奇地轰出一拳。
这一拳,打在了空气上。
但拳头前方的空间,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场大爆炸。
轰。
狂暴的暗金色灵力,顺着李烨的拳面倾泻而出。
九龙真气。大唐武神躯最纯粹的帝王伟力。
金光刺破了地牢里的幽暗。
暗金色的灵力在半空中疯狂汇聚。
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金色龙影。
龙鳞倒竖。龙目怒睁。透着藐视众生的霸道。
伴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龙吟。
金色巨龙咆哮着撞上了那面黑紫色的毒液墙。
没有僵持。
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那面连青铜都能瞬间融化的毒液巨浪,在撞上金龙的瞬间。
直接被狂暴的高温蒸发成了虚无。
漫天白烟升腾。
连一丝毒气都没能突破金龙的防线。
金龙去势不减。
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,狠狠撞在毒蛤蟆庞大的身躯上。
砰。
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闷响。
毒蛤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它那引以为傲的毒瘤防御,在绝对的武力面前,比一张废纸还要脆弱。
庞大的身躯像一个被撑爆的水气球。
在半空中轰然炸裂。
漫天都是紫黑色的碎肉和白色的碎骨头。
像下了一场腥风血雨。
烂肉啪叽啪叽地掉在青石板上。铺满了一地。
黄水混着黑血,顺着石板缝隙流进水沟。
莫老怪站在蛤蟆背上。首当其冲。
守护灵被瞬间秒杀。契约反噬如同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。
“啊。”
莫老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张开嘴,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,从半空中倒栽葱一样摔了下来。
重重砸在烂泥洼里。
溅起半米高的泥浆。
他浑身的骨头断了七八根。
右腿诡异地向外翻折,露出森白的骨茬。
脸上的毒疮破裂,黄水和黑血糊满了整张脸。
他趴在泥水里,身体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破裂的杂音。嘶嘶作响。
败了。
败得毫无悬念。败得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。
莫老怪心里充满了彻骨的绝望。
他引以为傲的阵法,被一脚踩碎。
他拼死召唤的守护灵,被一拳打成了满地碎肉。
这个男人,根本就不是人。
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铁山。是一尊不讲道理的杀神。
嗒。嗒。嗒。
军靴踩在碎肉和泥水里的声音响起。缓慢而沉稳。
李烨收回拳头。重新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他迈开长腿,踩着满地的狼藉。
一步一步,走到莫老怪面前。
漫天的血雨还在往下落。
李烨的白衬衫却干干净净。
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罡气贴着他的皮肤。把所有的脏污和血水都挡在了半寸之外。
他停在莫老怪身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喘息的老头。
四周安静极了。只有血水滴落的声音。
莫老怪艰难地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不清。只能看到一双冷冰冰的眼睛。
他张开缺了牙的嘴巴。
“主……主公……饶命……”
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。带着求生的哀求。
李烨没给他废话的机会。
他弯下腰。伸出宽大的右手。
一把揪住莫老怪那稀疏灰白的头发。
五指收紧。用力往上一提。
莫老怪被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双脚悬空。断裂的腿骨在半空晃荡,疼得他直翻白眼。
李烨盯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。
眼神没有半点温度。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渣。
“替身术玩得挺溜啊。”
“但这一次,你还有几条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