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细微的破空声,完全被森林里的风声掩盖。
毒针通体乌黑。细得像牛毛。
针尖上泛着幽幽的绿光。这是王国组织最阴毒的浓缩腐尸毒,见血封喉。只要擦破一点皮,大焦热级别的镇魂将也得交代在这里。
针在半空中拉出三条模糊的黑线。
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乳白色的浓雾。
两根直奔夏玲的眉心。一根锁定她纤细的咽喉。
夏玲正弯着腰。
她的右脚脚底板被树枝扎破了。刚才光顾着疼,她单手捏着脚踝,身子半蹲在泥地里。
指尖上沾着黏糊糊的血。
她没听到毒针破空的声音。
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死老鼠和臭水沟的腥臭味。顺着冷风,直直扑在她的鼻尖上。
夏玲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视野里,三点幽绿色的寒芒急速放大。距离她的脸只剩下不到两米。
死神来敲门了。
夏玲脑子里空白了一瞬。
她甚至来不及尖叫。嗓子眼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冰碴子,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双腿僵硬得像两根生锈的铁棍。她想往旁边扑倒,肌肉却完全不听使唤。
她只能呆呆地蹲在原地。
眼睛瞪得滚圆。瞳孔里,只剩下那三根不断逼近的毒针。
左侧。
李白正把黄皮酒葫芦凑到嘴边。
他动作猛地一顿。
浓烈的酒液顺着葫芦嘴晃出来,砸在青色长剑的剑柄上。溅起几滴水花。
距离太远。
他的剑气固然快,但那是大范围的无差别绞杀。
如果现在拔剑。狂暴的剑气刮过去,不仅挡不住细如牛毛的毒针,反而会先把毫无修为的夏玲切成两半。
李白眉头皱紧。夹着剑指的左手悬在半空。
前方。
李元霸刚刚捏碎杰克的手术刀。
他脑子转得慢,对这种不带灵力波动的纯暗器偷袭,反应慢了半拍。
等他听到风声不对,再转过头去。
那三根毒针已经飞到了夏玲的面门前。
“吼!”
李元霸喉咙里滚出一声暴躁的狂吼。
他干瘪的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。想要扑过去抓针。
但距离不够。来不及了。
通道边缘。
沈长安从断树桩后面探出半个胖脑袋。
他眼尖。一眼就看到了那三道绿芒。
“当心——”
胖子扯着破音的公鸭嗓喊了一声。
喊得太急,一口带着雾气的冷风直接灌进肚子里。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。胖脸煞白。
这要是主公身边的女人死在这,这趟买卖怕是要直接变成送葬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李烨刚刚发动气运掠夺,夺下恶魔石板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那块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石板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肩膀微微一沉。腰背的肌肉在白衬衫下瞬间绷紧。
砰。
李烨脚下的黑泥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一双军靴硬生生在地上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。
泥浆和碎枯叶像炮弹一样往外飞溅。打在旁边的树干上,噼啪作响。
李烨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。
这是纯粹的肉体爆发力。配合着九龙真气的催动。
速度在一瞬间拉到了极致。
就像是瞬移。
夏玲死死闭上了眼睛。
她咬紧牙关,等待着那种剧痛和冰冷贯穿自己的大脑。
她等了半秒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阵猛烈的劲风刮过她的脸颊。
风很大。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,发丝打在鼻尖上有些痒。
紧接着,一股味道撞进了她的鼻腔。
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而是一股淡淡的硝烟味。混杂着属于成年男性的灼热体温。
很热。直接把毒针带来的阴冷死气冲散得干干净净。
夏玲慢慢睁开眼。
她的视野被彻底挡住了。
一堵宽阔的后背,严丝合缝地挡在她面前。
白色的衬衫。肩背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微微绷起。
李烨就站在她面前。距离她不到半步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。
双手依然随意地插在裤兜里。
他半步跨过来。不躲,不闪。直接用自己的后背,挡在了毒针的必经之路上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在寂静的通道里接连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清脆得像是铁锤砸在了厚重的铜钟上。
三根淬满剧毒的精钢细针,狠狠扎在李烨的后背上。
它们连白衬衫的布料都没能穿透。
在毒针接触到衬衫的瞬间。
李烨的体表,一层暗金色的流光轰然炸开。
九条模糊的虚影金龙,在他后背的皮肉下游走。发出低沉的龙吟声。
帝王护体罡气。
霸道,排外,容不下半点邪祟。
三根毒针。
连一秒钟的僵持都没有。
直接被这股暗金色的罡气震得粉碎。
黑色的铁粉在半空中散开。
惨绿色的毒液被罡气的高温瞬间蒸发。化作一缕白烟,被夜风吹散。
一点细微的铁粉残渣,洋洋洒洒地落下来,沾在李烨的白衬衫上。
李烨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脚下的军靴稳稳踩在泥地里。
就像是被微风吹落了三片树叶,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格。
夏玲呆住了。
她跌坐在泥地里。双手还保持着捏脚踝的姿势。
指尖上的血蹭到了牛仔裤上,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。
她仰着脸,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后背。
呼吸停滞。
刚才那一瞬间,死亡离她只有几寸远。
她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这个男人明明可以躲开。
他明明可以用手去接,或者用灵力去打落。
但他选了最野蛮、最不讲理的方式。
直接拿自己的肉身,挡在她前面。
那股滚烫的体温隔着白衬衫辐射过来。烘烤着夏玲冰冷的脸颊。
夏玲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疯了。
扑通。扑通。
跳得那么重。每一次跳动都撞得肋骨发疼。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鼻子里一阵发酸。
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,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从小到大,习惯了自己咬牙扛事。
找工作碰壁,被人欺负。从来没有一座山,能像现在这样,严丝合缝地挡在她前面。
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和死局。
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安全感,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夏玲吸了吸鼻子。
她松开握着脚踝的手。一巴掌按在泥地里。
泥水很凉。但她的手心全都是热汗。
她想说点什么。
“李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。声音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通道边缘。
沈长安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,把胖脑袋重新缩回树桩后面。
“我的亲娘老子哎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,胖手死死抱着灵石包袱。
这男人的护短程度,简直比他的实力还要离谱。
李白放下左手。
他重新拿起酒葫芦,往嘴里灌了一口酒。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李元霸则是在前面不耐烦地啐了一口。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烂木头。
李烨拔出插在兜里的右手。
他没有回头看夏玲。
反手往后背上随意拍了两下。
啪。啪。
白衬衫上沾着的那点黑色铁粉,被他拍落在地。混进泥水里。
他慢慢转过身子。面向前方。
十几米外。
小丑杰克重重摔在烂泥里。
他刚才强行甩出最后三根毒针,耗尽了经脉里最后一点力气。
这会儿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。
杰克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嘴里不断往外呕着黑血。血水里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。
那张惨白的小丑面具裂成了两半。从他脸上脱落,掉在旁边的水洼里。
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真脸。
满脸的烧伤疤痕,鼻子塌陷。五官扭曲在了一起。
杰克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眼睁睁看着李烨用后背震碎了毒针。
眼底的怨毒,瞬间变成了彻底的绝望。
怪物。
这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。
他所有的手段,所有的阴毒,在这个男人面前,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李烨看着地上的杰克。
眼神冷到了极点。里面没有半点温度。
像是在看一块发臭的烂肉。
夜风吹过通道,卷起几片枯叶。
李烨偏过头。
“红拂女。”
暗红色的影子在旁边的树干上无声浮现。
红拂女单膝跪在粗糙的树皮上。短剑倒扣在小臂下。
“主公。”
李烨盯着杰克。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。
冰冷刺骨。
“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。”
“喂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