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是没睡醒。”
这几个字在死寂的东半街荡开。
风好像都停了一瞬。
半空中。三个御史特使那涂满白粉的脸，肉眼可见地扭曲了。
领头的特使胸口猛地一梗。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死人脸，因为暴怒，两颊抖落下几粒白色的粉渣。
几百年了。
自从他穿上这身青色官服，冥界哪路镇魂将见了他不是伏低做小。今天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凡人指着鼻子骂废物。
“放肆！”
特使尖叫出声。声音劈了叉，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鸡。
他右臂猛地抬起，宽大的青色袖袍迎风鼓胀。
用力往下一挥。
呼——
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罡风，顺着他的袖口砸了下来。
风里带着浓重的纸灰味。像刀子一样刮过半空。
罡风直奔李烨的面门。速度太快，空气被挤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。
沿途的半截枯树直接被这股风拦腰斩断。木茬子横飞。
李元霸蹲在台阶边，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他闻到了头顶那股让他厌恶的规矩味。
“干你娘的白脸鬼！”
他骂了一句脏话。满口黄牙咬得嘎吱作响。
干瘪的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。两块青砖直接被按成了粉末。
李元霸双腿弯曲，干瘦的大腿肌肉绷紧得像两条钢缆。他准备拔地而起，直接把那个挥袖子的特使撕成两半。
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。
一只宽大的手掌，稳稳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没有用多大力气。就是平平淡淡地一按。
李元霸蓄满全力的身子，硬生生钉死在原地。
他有些烦躁地扭过头。脖颈骨发出两声脆响。
“主公？”他喉咙里滚出呼噜声，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不解，“俺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几巴掌的事。”
李烨没收回手。
他站在原地，白衬衫被罡风吹得紧紧贴在胸膛上。
那道足以把活人撕碎的青色罡风，撞在李烨身前三尺的地方，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风刃碎成了几百道细小的气流，顺着李烨的两侧滑了出去。
刮在后面的正屋木门上，留下十几道深深的白印子。
“急什么。”李烨声音很稳。
他拍了拍李元霸那全是骨头茬子的肩膀。
“狗咬人，你总得先看看狗主人打算出几条狗。踩死一只没意思。”
半空中，特使收回了袖子。
他看着李烨毫发无伤，眉头挑了一下。冷气顺着鼻孔喷出来。
“难怪敢这么狂。”
特使往下俯视，目光在李元霸身上停了两秒。眼里全是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气？一个只知道使蛮力的凶魂？”
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，重新端起那副傲慢的架势。
“井底之蛙。”
“你真以为，靠着一点野路子的机缘，觉醒了个不知名目的武神躯，就能挑衅灵域？”
特使干瘪的嘴唇上下碰触，字字句句往外吐着寒气。
“你对灵域数千年的底蕴，根本一无所知。”
“那种东西，不是你这种只会靠蛮力斗狠的泥腿子能想象的。今天，本使就教教你，什么是真正的规矩。”
他慢慢抬起右手。
惨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。
“结，诛仙阵。”
“死活不论。剿了。”
指令一下。
特使身后的上百名高阶阴兵同时动了。
整齐划一。
没有半点杂音。只有厚重的黑铁甲片互相碰撞的哗啦声。这声音汇聚在一起，像是一股冰冷的钢铁洪流。
上百名阴兵瞬间分散开来。
他们踩着虚空，占据了院子上方的各个方位。
手里的青铜长戈齐刷刷举起。戈尖朝下。
惨绿色的灵力顺着阴兵的手臂，疯狂涌入长戈。
嗡。
空气开始剧烈震颤。
一百多个惨绿色的光点在半空中亮起。刺眼，阴毒。
这些光点互相连接，瞬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光网。
光网像一个倒扣的牢笼，把整个东半街的宅院死死罩在里面。
天黑透了。
院子里却被这惨绿色的枪芒照得通亮。活像个停尸房。
这就是灵域的诛仙阵。
靠着阵法共鸣，把上百个高阶阴兵的灵力汇聚成一股。别说是一个武神躯，就算是几座山，也能瞬间捅成马蜂窝。
压迫感成倍往下翻。
地上的烂泥洼开始沸腾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那是阴气侵蚀的表现。
红拂女靠在廊柱阴影里。
她手里的短剑震了一下。虎口发麻。
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。脚底像灌了铅一样沉。这诛仙阵的气机，直接锁死了院子里每一个会喘气的活物。只要敢乱动，头顶的枪芒就会瞬间贯穿下来。
她咬住牙，暗红色的裙摆不再飘动，被死气压得贴在腿肚子上。
石桌底下。
沈长安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。
那股惨绿色的光照进来，打在他肥胖的脸上。
他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。西装被冷汗浸透，黏在后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把两只胖手塞进嘴里，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子。牙齿穿透布料，咬破了手指皮。
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他不敢出声。那满天的绿色枪尖，随便掉下来一根，就能把他这身肥肉钉成肉串。
“完了完了……这买卖亏大发了……”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。胖脸上的肉抖成了一团。
夏玲的情况更糟。
她紧紧贴着太师椅。那股阴冷的死气顺着脚踝往上爬，冻得她小腿肚子直抽筋。
她仰起头，看着天上那密密麻麻的枪芒。
绿油油的，像一万只饿狼的眼睛。
这就是灵域的军队。这就是真正的战争机器。根本不给人讲道理的机会。
退路全被封死了。前后左右，全是杀机。
夏玲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。肺管子被冷空气激得生疼。
她猛地闭上眼睛。
眼皮死死地合在一起，挤出两滴冰凉的眼泪。
双手抓着太师椅的边缘。用力过猛。
咔吧。
右手食指的指甲从中间折断了。钻心的疼顺着指尖传到脑子里。
她没喊疼。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。
院子里，唯一还站得笔直的，只有李烨。
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。
惨绿色的枪芒打在他的脸上，映出他冷峻的轮廓。
半空中，特使看着如同困兽一般的李烨。
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。
“跪下。留你个全尸。”特使下达了最后的通牒。
上百支青铜长戈再次往下压了三尺。
锋锐的劲风直接切碎了院子里的老榆树桩子。木屑乱飞。
李烨不仅没跪。
他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。
“呵。”
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里，这声笑显得有些突兀。甚至有点刺耳。
李烨抬起头，直视着天上那张巨大的绿色光网。
眼底没有半分惧意。
底蕴？
跟他一个坐拥万古帝王系统、手握华夏千年华彩的大唐武神躯拼底蕴？
真不知道这几个老帮菜哪来的自信。
真以为大唐就只有李元霸这一个横推一切的莽夫？
李烨的脑海深处。
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光芒刺破了虚无，照亮了意识海。
【叮。】
清脆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准时响起。
【检测到高强度灵力阵法锁定。】
【新手豪华大礼包第二项奖励，随时可激活。】
李烨闭了一秒钟的眼。
意识沉入面板。
在那里，一张刻满青色莲花纹路的名将卡正在疯狂震颤。
卡片边缘散发着惊人的剑意。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李元霸血煞之气的力量。
锋利，飘逸，带着浓烈的酒香。仿佛能把这浑浊的冥界直接劈开。
“激活。”
李烨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。
咔嚓。
那张青色名将卡在脑海中瞬间碎裂。
化作无数道青色的流光，顺着李烨的经脉直接涌入四肢百骸。
现实中。
李烨重新睁开眼睛。
原本平淡的气场，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。
没有狂暴的肌肉膨胀，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咆哮。
只有一股看不见、摸不着的锐气。顺着李烨的脚底往上窜。
他脚下的青砖没碎。但砖缝里的那几根杂草，却在这股锐气下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。切口平滑如镜。
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酒味。
很淡，但醇厚。混在死魂岛那刺鼻的土腥味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半空中的特使皱了皱眉。
他也闻到了这股酒味。
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酒气？死到临头吓出幻觉了？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特使不再废话，右手猛地往下重重一劈。
“杀！”
上百名阴兵同时发力。
漫天的绿色枪芒如同倾盆大雨，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声，朝着院子里的李烨狠狠砸了下来。
李烨没动。
他甚至没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。
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，迎着那压顶而来的漫天枪阵。
薄唇轻启。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直冲云霄的狂傲。
“比底蕴是吧？”
“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，什么叫大唐的浪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