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剑指划下。
指尖切开空气,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
他脚下那柄厚钝的青色长剑,猛地一颤。
一声清亮高亢的龙吟,骤然撕裂了黑沉沉的夜空。声浪直冲云霄,把天上的乌云都震出了一个窟窿。
剑刃上的青晕像沸腾的水一样炸开。
一变二,二变四。
不过半次呼吸的功夫。成百上千道实质般的青色剑影,铺满了李烨头顶的整片天空。
青光把半条罗刹街照得通亮。
剑气交织在一起,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。
上百名高阶阴兵还在往下冲。
长戈上的惨绿光芒连成一片,像一堵砸下来的铁墙。带着浓重的尸臭和死气。
一头撞进了青色的剑网里。
没有势均力敌的拉锯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。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艺术屠杀。
漫天剑影如同暴雨打梨花。密密麻麻,却又轨迹分明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甲兵,连手里的青铜长戈都没来得及挥出。
几十道青色剑气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胸膛。
厚重的黑铁重甲,在这剑气面前比湿透的窗户纸硬不了多少。
嗤嗤的割裂声连成一片。
没有血流出来。
阴气像被扎破的轮胎,从铠甲的裂口处疯狂往外泄。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刚起个头,就被更多的剑气绞碎在喉咙里。
一个阴兵的头盔被齐刷刷削掉一半。连带着里面的灰白魂体,瞬间溃散成漫天飞灰。
长戈折断。甲片崩裂。
残缺的兵器和黑色的残肢,像冰雹一样从天上往下掉。
噼里啪啦地砸在院墙外面的烂泥坑里。泥水飞溅。
夏玲松开了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手。
她仰着头。忘了断指甲的疼。
她看不懂门道。她只看到天上开出了一朵朵惨绿色和青色交织的烟花。
那是阴兵溃散前最后的挣扎。残酷,又带着一种让人屏住呼吸的华丽。
李元霸蹲在廊柱旁边。
他烦躁地搓了搓干瘪的脸颊。
他不喜欢这种打法。太干净了。没有拳头砸碎骨头的闷响,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痛快。
他张开嘴,朝着天上吐了口唾沫,扭过头不再看。
石桌底下。
沈长安把胖脑袋缩得更紧了。
半截断裂的长戈当啷一声砸在他面前的青砖上。砸出一连串火星。
他吓得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。血腥味在嘴里化开,强迫自己别尖叫出声。
这买卖太大。他怕自己这条小命不够折腾。
半空中。
领头特使脸上的那条血口子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黑血淌进嘴里,又苦又涩。
他带来的上百精锐,不到十个呼吸,死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剑网里乱撞,被绞杀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怕了。
几百年来,他第一次感觉到死字怎么写。
“撤!退回灵域!”
特使尖叫出声。嗓子破了音,像生锈的锯条刮过朽木。
他一把拽住旁边两个同僚的袖子,转身就要往身后的虚空裂缝里钻。
只要退进裂缝,就算是神仙也留不住他。
砰。
他一头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。
鼻子直接撞歪了,软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他伸手去摸。
手指刚碰到空气,就被锋利的剑意割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空间被锁死了。
四面八方,全是李白留下的绝命剑意。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,把他们三个死死扣在正中间。
“砸开它!”
特使疯了。他掏出一面黑色的铜镜,不顾一切地往无形气墙上砸。
另外两个特使也掏出玉牌,疯狂轰击。
法器砸在剑意上,除了爆开几团微弱的火花,根本毫无反应。
他们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。
下方。
李白放下了剑指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。白袍的下摆在风中一荡。
啵。
空气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刚才站立的地方,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青色残影。
一道刺目的白光,横穿了整个罗刹街的夜空。
太快了。
根本看不清人影。只能看到一条笔直的白线,像划破黑布的流星。
白光直接穿透了那三个正在疯狂捶打无形墙壁的特使。
从前胸进,后背出。
声音全停了。
阴兵的惨叫声、甲片碎裂声、法器的捶打声。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三名特使僵在半空。
他们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。一个举着铜镜,一个张着嘴。
夜风吹过他们宽大的青色官服。
袖管空荡荡地晃。
一秒钟后。
领头特使的脖颈处,慢慢浮现出一条红线。
细得像根头发丝。
紧接着,红线猛地崩裂。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。
三颗戴着残破高帽的头颅,齐刷刷地从脖子上滑落。
带着惊恐扭曲的表情,在半空翻滚。
扑通。扑通。扑通。
三具无头尸体跟着掉落,重重砸出院墙外。砸进堆满残砖的泥沟里。
尸体砸在院外。
漫天的青色剑光像是耗尽了灯油,瞬间收敛。
碎裂的剑气化作点点光斑,像萤火虫一样随风散去。
李白踩着剑,停在半空。
他反手一拍剑柄。
铮。
青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,乖巧地滑入腰间的剑鞘。
他伸手摸了摸肚子。
“嗝。”
打了个满是酒气的饱嗝。酒香又浓了几分。
西半街。废弃信号塔。
曹焱兵双腿一软。
他一屁股跌坐在生锈的铁皮瓦楞上。铁皮发出“咣”的一声闷响。
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十殿阎罗没抓稳。顺着倾斜的铁皮顶往下滚。
当啷。
沉重的木棍卡在边缘的排水槽里。差一点就掉下十几米高的塔台。
曹焱兵没去捡棍子。
他双手撑着铁皮,死死盯着东边那已经恢复漆黑的夜空。
冷风吹透了黑背心。他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御史名门的特使,上百名高阶执法阴兵。
就这么一招。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全灭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翻来覆去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