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霸砸吧了一下嘴。
一长串浑浊的哈喇子顺着干瘪的下巴往下淌。
他抬起沾满黑泥的手背,胡乱抹了一把。
泥印子从嘴角一直拖到耳根,看着滑稽又狰狞。
三头地狱犬怒了。
它可是王国组织的精锐魔兽。
平时生撕寄灵人就跟嚼骨头一样简单。
现在居然被一个皮包骨头的病鬼当成了点心。
中间那颗最大的狗头猛地往前一探。
血盆大口张开,喷出一股浓烈的硫磺味。
毒牙直奔李元霸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咬去。
两边的狗头跟着咆哮,封死了左右退路。
李元霸没退。
他连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干瘦的左手迎着扑面而来的火浪,随随便便地伸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抓不住。
空气里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。
啪。
一声闷响。
那只干枯的手穿过火星子,一把攥住了中间那颗狗头的耳朵。
五根指头跟铁钳一样,死死扣进了狗皮里。
地狱犬的冲击力极大。
这一下撞击,少说也有几千斤的力道。
李元霸脚底下的青砖碎成了粉。
但他整个人,像根砸进地心的钢钉,连半寸都没挪动。
他左臂往上一抬。
就像拔起一根地里的萝卜。
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地狱犬,硬生生被他单手拔离了地面。
两条前腿在半空乱蹬。
锋利的爪子挠在李元霸的明光铠上,划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。
却连块铁皮都没挠透。
“嚎什么嚎。”
李元霸掏了掏耳朵,嫌弃地皱起眉头。
他把地狱犬往自己面前拽了拽。
一人一狗,脸对脸。
这画面极度扭曲。
一个不到一米六的瘦猴,单手提溜着一头三丈长的怪物。
就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崽子。
地狱犬还在挣扎。
另外两颗狗头张开大嘴,咬向李元霸的胳膊。
就在狗牙即将碰着人皮的瞬间。
李元霸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那股一直敛在骨头缝里的远古凶煞之气,轰然炸开。
这不是普通的杀气。
这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道,活生生撕碎过十万敌军的纯粹暴虐。
煞气化作实质般的冷风,顺着天井刮过去。
地狱犬的动作僵住了。
狗牙停在李元霸胳膊外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再也咬不下去。
属于魔兽的生存本能,在疯狂报警。
眼前这个干瘪的家伙,根本不是人。
是一头比死神还要凶残的洪荒巨兽。
地狱犬身上的暗红色地狱火,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。
呲啦一声,直接熄灭了。
只冒出几缕难闻的黑烟。
“呜……”
中间那颗狗头喉咙里,挤出一声惨兮兮的呜咽。
刚才的凶悍劲儿荡然无存。
耳朵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。
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中间,连毛都炸了起来。
两边的那两颗脑袋更是不堪,直接闭上眼睛,浑身抖成了筛子。
门外的食尸鬼群更惨。
这帮没脑子的怪物,直接被煞气压趴在了烂泥里。
几百只食尸鬼肚皮贴地,四肢摊开。
连叫唤一声都不敢,只剩下一片急促的喘气声。
李元霸另一只手伸出去。
在狗肚子上捏了两把。
黑色的狗毛粗硬扎手,底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块。
“啧。”
李元霸撇了撇嘴。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李烨。
脸上堆起一个憨厚的笑。
“主公。”
他指着手里直哆嗦的三头犬。
“这西洋狗长得怪模怪样的,多出两个脑袋不说,身上一点肥膘都没有。”
他干瘦的手指在狗腿上又戳了两下。
“肉质应该挺柴的。”
“能烤着吃吗?”
李元霸咂巴了一下嘴,像是在认真思考放多少孜然合适。
正房里。
夏玲缩在八仙桌底下。
她听见这话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手死死捂住嘴,差点吐出来。
那怪物一身的毒液和烂疮,这病鬼居然想烤着吃。
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。
李烨靠着红漆柱子。
看着李元霸那副馋样,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。
大唐天策军里,就属这家伙最不讲究。
当年打仗的时候,死马死骆驼他都生啃过。
大门外。
黑尔坎普站在台阶下面。
夜风吹过,他打了个寒颤。
那张狂妄的脸,此时僵得像块风干的橘子皮。
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大笑的弧度,眼珠子却快凸出眼眶了。
那可是三头地狱犬。
王国组织耗费无数资源,用恶魔血肉喂养出来的杀戮机器。
就算是遇到高级镇魂将,也能撕下对方一块肉。
现在。
这头杀戮机器,像只挨了揍的土狗一样,被人提在手里捏肥瘦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黑尔坎普喉咙里滚出几声干涩的破音。
手里那根粗大的铁链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。
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抖得停不下来。
那个病鬼连一点灵力都没放出来。
光靠力气和煞气,就把地狱犬压制成了废品。
“起来!给我咬死他!”
黑尔坎普急眼了。
他冲着门里大喊,试图用御灵诀强行催动地狱犬。
十字架散发出一股微弱的黑光。
但地狱犬只顾着发抖,连头都不敢回。
完全切断了跟宿主的灵力联系。
李元霸听到外头的动静。
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真吵。”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狗。
凑近闻了闻。
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死老鼠的臭味,直冲脑门。
李元霸嫌弃地把脸偏开。
“算了。”
“这肉太臭,狗都不吃。”
他打消了烧烤的念头。
既然不能吃,那留着也没用了。
李元霸松开了抓着狗耳朵的手。
地狱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。
四条腿刚落地,还没来得及往外跑。
李元霸双手闪电般探出。
左手一把掐住左边那颗狗头的脖颈。
右手死死扣住右边那颗狗头的气管。
干瘦的双臂上,青筋像一条条暴起的黑蛇。
瞬间崩紧。
他抬起右脚。
破烂的战靴重重踩在地狱犬宽阔的脊背上。
踩得狗骨头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起!”
李元霸爆喝一声。
双臂猛然向上一拔。
没有用任何技巧,完全是单纯到极致的野蛮拉扯。
嘶啦——!
死胡同里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那是粗壮的颈椎骨被生生扯断。
坚韧的狗皮连带着肌肉纤维,像破布条一样被暴力撕开。
骨茬子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两颗狗头,连带着半截血淋淋的气管和脊椎。
被他硬生生从狗脖子上拔了下来。
中间那颗脑袋还在发懵。
李元霸腾出右手,一把抓住中间这颗狗头的头盖骨。
往旁边猛地一拧。
咔嚓。
最后一颗脑袋也搬了家。
短短两秒钟。
体型庞大的三头地狱犬,变成了一具没有脑袋的喷泉。
三股黑色的污血,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。
足足喷起两米多高。
像是一场小型的血雨,洒在破败的天井里。
无头尸体晃了两下。
重重砸在烂泥里,抽搐了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李元霸随手把三颗死不瞑目的狗头扔在脚边。
狗头在青砖上滚了两圈,压在一滩血水里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。
撇着嘴,似乎嫌脏了自己的手。
大门外。
黑尔坎普站得太近了。
那股冲天而起的黑色狗血,顺着夜风直接泼了出去。
哗啦一声。
浇了他一头一脸。
滚烫的恶魔血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。
黑尔坎普的圆顶礼帽被烫出几个大洞。
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。
皮肤冒出滋滋的白烟,散发着烤肉的焦糊味。
他惨叫一声。
伸手去捂脸。
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刚碰到皮肉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白手套上染满了一大片腥臭的污渍。
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流进风衣的领口里,黏糊糊的。
黑尔坎普眼前一片血红。
恐慌像是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那可是地狱犬。
连挣扎一下都没做到,就被人把脑袋拔萝卜一样拔了。
这宅子里的哪是什么凡人。
分明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铁板。
踢到硬茬子了。
而且是那种能把他的骨头碾成渣的铁板。
黑尔坎普双腿发软。
皮靴在泥水里打滑,踉跄着往后退。
退得太急,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浆的街面上。
他顾不上爬起来。
手脚并用在地上往后挪。
看着门里那个还在甩手上血水的瘦猴,他觉得呼吸都要停了。
逃。
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黑尔坎普顾不上什么第九骑士的脸面了。
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银十字架。
十字架在掌心里磕破了皮肤,沾上了他自己的活人血。
黑尔坎普发了疯似地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在十字架上。
双手飞快结出一个个扭曲的法印。
他要动用最后的底牌。
发动那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特殊融合技,只为了换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