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头地狱犬腾空而起。
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个月亮。
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。
喉咙深处喷出带着腐肉味的暗红色火星子。
腥风扑面。
地狱犬的速度极快。
后腿在半空中拉出残影。
巨大的脚掌蹬碎了门口的青石阶。
碎石子像子弹一样朝四周乱飞。
砸在红漆门框上,噼啪作响。
中间那颗最大的狗头,露出两排匕首一样的毒牙。
牙尖上挂着粘稠的绿液。
绿液滴在地上,呲啦一声腐蚀出一个黑洞。
它直奔李烨的咽喉咬下来。
左边那颗瞎了一只眼的狗头,死死咬向李烨的左肩。
右边那颗裂开大嘴,对准了腰腹。
分工明确。
这是常年撕咬活物练出来的捕猎本能。
打算一口把人活生生撕成三截。
爪子上的火苗燎着了空气。
天井里的几棵枯草瞬间卷曲,化作一团飞灰。
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。
连青砖地面都隐隐发烫。
热浪先一步拍在李烨脸上。
吹得他敞开的白衬衫领口哗哗作响。
正房里。
夏玲躲在八仙桌底下。
她两只手死死扒着一条桌腿。
指甲在紫檀木上挠出几道白印。
手背上烫伤的地方,被外面的热浪一烤,疼得钻心。
她眼睛顺着半开的门缝,死死盯着院子里。
太近了。
那火光把李烨平淡的侧脸照得通红。
他居然还不躲。
双手依然插在西裤兜里。
夏玲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屏住了呼吸。
胸腔里一阵阵发紧,心脏像是在打鼓。
她想闭眼,眼皮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她想大喊让他快跑。
嗓子里却像塞了一团干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李烨没退。
脚下的皮鞋稳稳踩在青砖缝上。
身姿挺拔,纹丝不动。
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股能把普通人烤干的热浪,根本碰不到他的皮肤。
暗金色的《九龙帝王诀》真气,在他体表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火星子砸在膜上。
呲啦一声,直接湮灭成灰。
李烨看着越来越近的獠牙。
眼神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就像在看一只扑火的灰蛾子。
他张开嘴。
吐出几个冰冷的字。
“我不管你是哪个组织的垃圾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。
穿透了地狱犬震耳欲聋的咆哮声。
清清楚楚地砸在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既然跨进了我的地盘。”
李烨下巴微抬。
目光穿透火光,锁定在门外的黑尔坎普身上。
“就把命留在这里,当花肥吧。”
黑尔坎普愣了一瞬。
他抓着空荡荡的铁链。
白手套僵在半空。
风衣的下摆被地狱犬带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随后,他肩膀剧烈耸动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”
黑尔坎普放声大笑。
笑得前仰后合。
圆顶礼帽差点从头上掉下来。
他赶紧用戴着白手套的手,一把按住帽檐。
眼泪都快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挤出来了。
这小子疯了。
绝对是被地狱火吓疯了。
一个身上连半点灵力味都没有的凡人,面对第九骑士的杀招。
居然扬言要拿王国组织的人当花肥。
这是他今年听过最荒唐的笑话。
“花肥?”
黑尔坎普捂着肚子,喘着粗气。
“你还是操心操心,等会儿怎么拼凑自己的骨头吧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。
那具单薄的身体被地狱犬撕扯成血肉模糊的碎块。
滚烫的鲜血会飞溅三尺高。
洒满那扇倒塌的红木门板。
跟着扑上来的食尸鬼群也发出难听的怪叫。
像是附和着主人的嘲弄。
它们前赴后继地挤进大门。
长着毒疮的灰白肉体互相挤压。
争抢着去舔舐即将洒落的活人鲜血。
恶臭味冲天。
暗处。
红拂女贴着墙根的阴影。
她腰间的袖剑已经拔出了一寸。
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被狗叫声完全掩盖。
她随时准备出手,切断那头蠢狗的脖颈。
但她停手了。
那双属于刺客的敏锐眼睛,瞥见了一旁的莲花池。
池子边那团蹲着的黑影,不见了。
一股比地狱犬狂暴百倍的血煞之气,正在急速凝聚。
那是大唐第一猛将的气息。
红拂女把短剑按回腰带。
松开了手。
这帮王国的杂兵,马上就要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了。
天井中央。
地狱犬的毒牙,离李烨的喉结只剩半尺。
暗红色的火舌已经燎到了他的衬衫扣子。
头顶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音爆。
空气被硬生生撕裂。
一个黑影从侧面的莲花池方向,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了过来。
速度比地狱犬快了十倍不止。
轰!
巨响在天井里炸开。
整个大宅院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。
正房上的灰瓦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。
摔碎在青石台阶上。
夏玲被震得跌坐在地上。
脑袋磕在桌腿上,嗡嗡作响。
门外,满地青砖瞬间爆碎。
灰白色的石粉混着泥土,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。
强劲的冲击波贴着地皮扫开。
把院子里的几丛枯草连根拔起。
地狱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。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。
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。
巨大的冲力被硬生生截断。
紧接着,它直接被这股霸道的下坠力道掀飞。
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。
重重摔在五米开外的烂泥坑里。
砸烂了一堆残砖断瓦。
身上的地狱火都被砸得黯淡了几分。
挤在门口的食尸鬼群被狂风刮倒了一大片。
压在底下的一层,直接被同伴踩碎了骨头。
黑色的污血流了一地。
黑尔坎普脸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他被气浪推得倒退了两步。
皮靴在地上拉出两道黑印子。
胸口的银十字架狠狠砸在肋骨上,生疼。
他放下捂着帽檐的手。
死死盯着被灰尘笼罩的天井。
那里面爆发出来的力量,绝不是一个凡人能有的。
满院子的灰尘。
慢慢被夜风吹散。
李烨依然背着手,站在原地。
连根头发丝都没乱。
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,多了一个坑。
半米深的土坑。
坑底的青砖全碎成了粉末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,正蹲在坑里。
李元霸。
他头上那顶歪歪斜斜的乌金冠沾满了灰。
破烂的明光铠上,还带着刚才玩泥巴蹭上的黑泥点子。
他慢吞吞地站直身子。
活动了一下胳膊。
干瘪的个头,还没旁边倒下的半截红漆柱子高。
黑尔坎普看清了坑里的人。
一个皮包骨头的病鬼。
就这玩意儿,把他的地狱犬撞飞了?
他咽了口唾沫。
觉得嗓子眼发干。
李元霸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。
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揉了两下。
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样。
手指甲里的黑泥,蹭到了眼皮上。
他放下手。
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头刚爬起来的三头地狱犬。
地狱犬从泥坑里挣扎着站稳。
它浑身重新冒出烈火,三个脑袋冲着李元霸疯狂呲牙。
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李元霸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三头地狱犬,不仅不怕,嘴角反而流出了哈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