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霸干瘪的手腕往后猛扯。
五根又黑又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粗糙的铁锤柄。
嘎巴。
许褚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战靴犁出两道半米深的土沟。
泥土翻卷。
紧接着,这座三丈高的钢铁肉山,双脚离地了。
一百多斤的瘦猴,抡起了上万斤的重甲巨汉。
没有任何灵力加持。
纯粹的肉身蛮力。
就像抡起一个破布口袋。
半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抛物线。
轰!
许褚庞大的身躯砸进右侧的一栋二层废弃小楼。
承重墙瞬间崩塌。
青灰色的砖瓦像碎饼干一样四下飞溅,砸在积水的泥坑里。
去势根本没减。
砰!
砰!
又接连砸穿了后头两排平房。
整条死胡同的右半边建筑被彻底推平。
直到撞断了一根半米粗的水泥电线杆,钢筋裸露出来,许褚才堪堪停下。
废墟里腾起十几米高的灰柱子。
碎砖块噼里啪啦往下掉,砸在赤红的山文甲上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许褚想撑起身子。
铁甲叶片刮擦着水泥地,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。
他没爬起来。
这一下摔得太狠,内息全乱了。
连全封闭头盔缝隙里喷出的灼热白汽,都萎了半截。
大锤掉在一旁,火苗奄奄一息。
曹焱兵站在原地。
风把烟尘吹到他脸上,挂着几道灰印。
他握着十殿阎罗的右手在发抖。
虎口已经崩裂。
血丝顺着掌纹渗出来,渗进粗糙的木棍纹理里。
打不过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。
刚才那一下,许褚如果正面挨上拳头,甲片绝对会碎。
曹焱兵咬紧牙关。
如果真要在这把底牌全掀开,死磕到底。
罗刹街今天就得变成个大土坑。
那小亮怎么办。
曹焱兵转头,看了一眼罗刹街西边的方向。
那里有他弟弟曹玄亮,有曹家最后的地盘。
牙齿咬破了嘴唇内侧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曹焱兵深吸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强行把那股要烧穿脑门的邪火压了下去。
抬起左手。
指尖在半空划了半个圈。
“回来。”
废墟里,那座赤红色的巨大肉山化作漫天流火。
火光在半空打了个旋,钻回曹焱兵体内。
十殿阎罗棍头的烈焰,也跟着迅速萎缩。
最后只剩下一缕焦黑的青烟。
风一吹,散了。
罗刹街安静下来。
只有断裂的地下水管在往外冒水,哗啦啦冲刷着地上的烂泥。
曹焱兵看着五步外的李烨。
这男人还是那副双手插兜的闲散样。
鞋面上沾了灰,表情却连变都没变过。
“算你狠。”
曹焱兵喉咙里滚出三个字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把十殿阎罗往肩膀上一扛。
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。
“东半街空着。”
曹焱兵偏过头,不再看李烨的脸。
“你们爱住哪住哪。”
他顿了顿,咬碎了后槽牙,又补上一句。
“但别惹事。”
说完,曹焱兵转身就走。
军靴踩在碎瓦片上,步子迈得很重。
背影透着股憋屈的火气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死胡同里彻底没了外人。
李元霸见没架打了,抠了抠鼻子。
把一坨黑泥弹在断墙上。
打着哈欠蹲回了角落,像个要饭的盲流。
夏玲还缩在墙根底。
她看完全程,脑子里嗡嗡的。
这就完了?
那个满身杀气、提着火棍的红毛男,就这么服软了?
刚才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。
现在居然把一半的地盘拱手让人了。
她抬头看向李烨。
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崇拜。
这男人,太霸道了。
李烨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上。
“还能走?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玲。
夏玲赶紧点头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。
忘了右脚没穿鞋。
脚底板一踩到尖锐的石子,疼得一瘸。
身子往前栽。
李烨伸手扯住她的帆布包带子。
夏玲被拽了回来,尴尬地扯了扯皱巴巴的白衬衫。
“谢……谢谢李大哥。”
她小声改了称呼。
李烨松开包带。
“跟上。”
他转身往东半街走。
夏玲哦了一声,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。
路面坑坑洼洼。
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倒塌的残墙。
李元霸慢吞吞地爬起来,拖着步子走在最后。
夜风有些凉。
夏玲打了个冷战。
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。
白衬衫在风里鼓胀,连个褶子都没乱。
真厉害啊。
她心想。
今天要是没遇见这个人,自己早变成怪物肚子里的碎肉了。
现在不仅捡回一条命,还能在这怪物横行的地方横着走。
罗刹街的东半区,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。
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现代水泥楼。
清一色的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。
李烨停在一座大宅院前。
这是整条东街占地最广、门头最高的一处宅子。
朱红色的两扇大门。
门环是生了绿锈的铜狮子头。
门口还蹲着两尊两米高的汉白玉石狮子。
雕工精细,威风凛凛。
就是这了。
李烨抬腿,一脚踹在门缝上。
老木门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门栓从里头断成了两截,砸在门后的青石砖上。
大门向两边敞开。
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。
李烨走进去。
院子很大。
正中间是个干涸的莲花池,几片枯黄的荷叶烂在淤泥里。
三面都是抄手游廊。
连着高大宽敞的正房和两侧厢房。
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糊着些蜘蛛网。
但整体架构极好,透着股落魄的贵气。
李烨径直走向正房。
推开雕花木门。
里面是一套紫檀木的家具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太师椅、八仙桌。
墙上还挂着字画。
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发霉味。
“这地方不错。”
李烨拉过一把太师椅。
也不嫌脏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双手搭在扶手上。
看着像是个刚打下江山的土匪头子,在检阅战利品。
夏玲跟着跨过门槛。
她四下张望。
“李大哥。”
“这屋子灰太大了,我打扫一下吧。”
夏玲把帆布包扔在八仙桌上。
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表现自己。
刚被救了一命,又跟着人家住进了豪宅。
总得体现点价值。
她挽起白衬衫的袖子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。
在墙角找到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。
又去院子里的水缸舀了半盆凉水。
端着水盆进屋,结果踩到高高的门槛。
光着的右脚打了个滑。
水盆往前一掀。
哗啦一声。
半盆凉水全泼在了八仙桌的桌腿上。
溅起一地的黑泥点子。
夏玲僵住了。
手里还端着个空铁盆。
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马上擦!”
她手忙脚乱地蹲下,想用袖子去擦桌腿。
竹扫帚又被碰倒,砸在地上啪嗒一声。
李烨坐在太师椅上。
看着这个慌乱的女人。
他没说话。
食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笃,笃。
李元霸靠在门框上。
干瘪的腮帮子鼓动,发出一阵难听的嘎嘎笑声。
“闭嘴。”
李烨瞥了外头一眼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元霸缩了缩脖子,老实地蹲到台阶上数蚂蚁去了。
夏玲用袖子把桌腿上的泥点子抹干净。
白衬衫彻底变成了花抹布。
她拿着竹扫帚,开始呼哧呼哧地扫地。
灰尘在月光下飞舞。
李烨靠在椅背上。
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从死魂岛逃出来,又打了一场。
大唐武神躯的力量虽然霸道,但肉体还有些疲惫。
肌肉泛起一阵酸胀。
他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。
周围稀薄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来,温养着经脉。
半个小时后。
正房终于被收拾出了一块能落脚的干净地方。
八仙桌被擦得泛起木头本来的暗红光泽。
夏玲累得满头是汗。
靠着红漆柱子大口喘气,胸口起伏。
“弄好了,李大哥。”
她抹了一把脸。
一道黑灰印子横在鼻梁上。
刚把行宫打扫干净,李烨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:“叮!恭喜宿主成功占据领地,发放新手豪华大礼包。”